第34章:山寒骨痛(三)(2 / 2)

苍茫问道1守灯 郭苍生 2649 字 6小时前

敷好药,缠上乾净布带。陈济仁并未多言,只让天赐静卧。此后三日,天赐便留在这草庐。陈济仁每日按时换药,手法精准利落,话却极少。他更多时候,是坐在窗边的旧竹椅上,或翻阅一卷边角起毛的医书,或整理晾晒的药材,仿佛屋内并无旁人。但他的眼角余光,却似有若无地笼罩着床上的少年。

他看见,在剧痛如潮水般退去的短暂间隙,天赐并不昏睡或呻吟,而是静静望着屋顶纵横的椽木,眼神空茫却并非涣散,像是在凝视某种无形之物。偶尔,那目光会倏然凝聚,落在墙上经络图的某处穴道上,久久不动,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虚划,仿佛在摹写那曲折的线条;或是看到他抓取某味药材后,虽不明所以,眼神却会下意识地追向窗台上晾晒的同种草药,有一种试图连缀的懵懂专注。

他看见,苍振业笨拙地安慰时,天赐会专注地听,即使疼痛让额头覆满冷汗,仍试图从乾裂的嘴唇里挤出「爹,我……我没事」几个字,声音嘶哑却努力平稳。苏玉梅背过身去擦泪,天赐的手指会悄然攥紧身下粗布,目光追随着母亲微颤的背影,眼神中有着一种深切的丶与其年龄不符的忧戚与歉疚。

最令陈济仁目光停留的是:一次换药后,天赐因虚脱而短暂昏沉。醒来后,他竟趁着屋内无人,艰难地支起上半身,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如戟,对着虚空极其缓慢丶却异常稳定地重复着「点」丶「戳」丶「抹」三个手势,指尖虽无力道,轨迹却隐隐带着某种沉思般的韵律。片刻后,力竭停下,他又从枕边摸出课本,就着窗外昏沉的天光,嘴唇无声地翕动,似在默诵。

第三日下午,换药时疼痛稍缓。陈济仁洗净手,忽然开口:「娃儿,你这身伤,是练拳落下的?」

苍天赐闻言点头:「嗯。练…练拳。」

「为甚练拳?」陈济仁拿起一块干布,慢慢擦拭手指,「是图个身强力壮?还是想学那市井泼皮,逞凶斗狠?」

「不…不是!」天赐猛地抬头,话虽磕绊,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为…为家!家太…太穷丶太…弱!爹娘…太苦!我…我要挣条出路!」

陈济仁擦拭的手未停,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他走到窗边,拿起那枚形似鸡血丶纹理却异常柔韧的藤茎,在手中摩挲:「此物名鸡血藤,看似枯硬如死木,却最善活血通络,破淤生新。刚硬易折,怀柔久长。治身如此,处世亦然。」他转过身,目光似乎落在天赐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看向更远的地方:「光是家?挣出路,法子很多,未必需用拳头换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