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瞬间,他恍惚又看见庙会上那根看不见的线。只是这一次,它没有绷紧,而是软塌塌地垂在黑暗里,像断了。
他蜷缩着,双手死死卡住右膝,脸色惨白,豆大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
「天赐!」周振华脸色骤变,几步抢到他跟前蹲下,大手按上他的膝盖,「别动,伤着骨头了!」
县医院骨科诊室,老大夫扶了扶眼镜,指着X光片上模糊的阴影:「膝关节软骨严重磨损,韧带劳损接近极限。小伙子,你这腿是往死里造啊!至少三个月,绝对静养!再练下去,你这腿就废了!」
「三个月?」
老大夫的话像一道冰闸,轰然落下,将他脑海里所有关于省赛的想像——擂台的灯光丶观众的呼喊丶金牌的闪光……瞬间截断,只剩下死寂的空白。他感到一股寒气从打着石膏的腿骨缝里钻进来,迅速冻结了四肢百骸。过刚易折,拔苗助长…这些字眼带着血淋淋的教训,狠狠砸在他心上。
周振华站在一旁,铁塔般的身影罕见地塌了几分。他看着少年煞白的脸和眼中瞬间熄灭的光,心口像被塞了团浸透冰水的破棉絮,又冷又沉,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天赐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他看在眼里;这种狠命的练法有可能会伤害他的身体,他也明白。可他呢?总想着再压一压,再逼一逼,兴许这块硬骨头真能熬出块闪光的金牌,给自己脸上贴金,也给这穷小子挣条看得见的出路。
这点不便宣之于口的私心,这份对成绩的贪婪,终究成了推这孩子坠崖的最后一把力。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医院走廊尽头,用公共电话将消息捎回了溪桥村。
几个小时后,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裹挟着田野土腥与深冬寒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苍振业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肘部磨得发亮的厚棉袄,肩上背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
他僵在门口,瞪大的双眼死死盯住儿子腿上那截刺眼的石膏,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压碎了的闷哼:「天…天赐!这…这腿…」
他踉跄扑到床边,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颤抖着伸向石膏,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猛地缩回,转而死死攥住床沿的铁栏杆,指节捏得发白。
周振华站在一旁,声音低沉而充满歉意:「天赐父亲,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孩子,练得太狠…伤着骨头了。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他将诊断书递给苍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