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瘫在垫子上,剧烈地喘息着,赤红的双眼迅速褪色,恢复焦距。他看到了周振华盛怒的脸,看到了周围师兄们惊恐万状的眼神,也看到了孙鹏脖颈上的血色齿痕。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噬咬住他的心脏。我做了什么?我差点…差点……我成了什么?我成了和林建民一样的丶只会施暴的畜生?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紧接着,是对林晚晴更深丶更无力的恐惧与绝望:我这样发疯,这样失控,差点成了杀人犯…晚晴怎么办?谁还能去推开那扇地狱之门?我空有这身力气,却连自己的怒火都驾驭不了。大哥让我「问透世道歪理」,可我连自己的「理」都守不住,像个只会撕咬的野兽…这样的我,练拳何用?又如何能「挺直脊梁」?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开始顺着脊椎疯狂蔓延。
「哇……」巨大的委屈丶无边的后怕丶对晚晴遭遇的锥心无力感以及对自己失控成魔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最后的堤坝。这个在训练场上流血不流泪丶在混混棍棒下咬牙挺住的倔强少年,此刻像个被整个世界抛弃丶坠入深渊的孩子,蜷缩在垫子上,双手死死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孙鹏捂着脖颈,看着地上蜷缩痛哭丶肩膀剧烈耸动的天赐,最初的惊怒和后怕被一种强烈的震动取代。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时间竟忘了咒骂。
周振华看着地上濒临崩溃的少年,又看看孙鹏脖颈那血色的齿痕,见并无大碍,于是放下心来。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忧虑,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惊骇的面孔,沉声道:「都散了,今天的事,谁也不准外传。」学员们如蒙大赦,迅速退出了训练场。
「说,到底怎么回事?」周振华的目光首先钉在孙鹏身上,「孙鹏,你给我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孙鹏倒抽冷气,声音中满是委屈和后怕:「教练,我…我发誓,真没下死手!就是…就是按您说的,近身缠斗…可能肘击那下…顶到他旧伤了…可…可谁知道他…」他指着天赐,声音发颤,「…他突然就疯了!真跟疯狗一样,扑上来就…就咬。您看看…您看看这咬的,他…他想要我的命啊!」
周振华的目光转向地上蜷缩的天赐。天赐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空洞而痛苦。他看着周振华,又看看孙鹏脖颈的齿痕,巨大的愧疚和后怕几乎将他吞噬。
「不…不怪二师兄…」天赐哽咽而又结巴地将林晚晴的遭遇,她脸上的淤青,放学后亲眼目睹的家暴,以及自己当时无能为力丶痛不欲生的愤怒,一股脑地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