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他的背脊下意识地挺直,仿佛依旧身着军装。
「老班长,」他对着话筒,声音沉痛,「我,远志……今天,要跟你开这个口了……」
八月十五,富田乡「天官赐福」庙会如期而至。庙宇前开阔的广场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香火丶油炸糕点的甜腻丶卤煮的咸香以及汗水的酸涩,各种小吃摊丶杂耍摊丶算命摊挤得满满当当,一派节日喧嚣。然而,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一股冰冷的暗流在广场东侧悄然涌动。
东侧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溪桥村的少年武术队整齐列队。少年们穿着洗得乾乾净净的练功服,脸上带着紧张,却努力挺直胸膛,目光中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倔强。
队伍比预想的稍显稀疏——就在庙会前一天,几位忧心忡忡的家长找到苍立峰,要求让孩子退出明天的表演。
「立峰啊,不是孩子怕,是我们当爹娘的怕啊!刘铁头那是什么人?孩子们跟着你去,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我们可怎么活啊!」
苍立峰沉默良久,郑重说道:「叔,婶,你们放心。明天,我们只是去表演,不是去打架。孩子们的安全,我苍立峰用命担保。真要有什么,冲我一个人来,绝不会让孩子们顶在前面!」他的坚定和担当勉强安抚住这些家长,留下这些决心跟随他的少年。他们的脚边,摆放着狮头丶绣球丶红缨枪丶表演单刀以及苍立峰从不离身的九节鞭。
苍立峰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目光沉静。他缓缓扫视着台下攒动的人头,也掠过那片被刻意清空的区域,眼神深处是如山般的责任。
他想起这几个月带着孩子们走过的每一个村子——从最初的被人嘲笑「花架子」,到后来渐渐有人请他们去表演丶去助兴,孩子们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攥得掌心发烫。那是他们凭本事挣来的,是溪桥村那些穷苦人家从未有过的进项。可也正是这些,挡了刘铁头的财路。周师父说过:「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若为财弯腰,脊梁就再也直不起来了。」
舞台另一侧,一片空地被强行隔开。刘铁头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光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那道蜈蚣般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二十几号精壮汉子,眼神凶狠,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他们手里或拎着短棍,或盘着铁链,衣襟下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王振坤和王有福则躲在广场边缘一个卖香烛的棚子后面,这里视野极佳,两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阴笑和得意,如同等待猎物掉入陷阱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