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铁头居中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光头鋥亮,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他敞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粗壮的手指捻动着两个深紫色的铁核桃,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王振坤点头哈腰地说明来意,刘铁头听着,脸上横肉纹丝不动。
等王振坤说完,刘铁头忽然问了一句:「那个苍立峰,多大?」
王振坤一愣:「二……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刘铁头重复了一遍,手中的核桃停了一瞬。没人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二十年前,他也是二十出头。那时候,他也以为拳头能打遍天下。
「滚回去告诉他,」刘铁头把核桃攥紧,「庙会那天,我去给他『捧场』。」
王振坤心中狂喜如同野草疯长,面上却装出极度的惶恐,连连作揖:「铁头哥,您息怒!息怒啊!我就是看不过眼,来给您提个醒儿,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
「滚!」刘铁头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这个字,像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王振坤如蒙大赦,点头哈腰退出了那间充满压迫的「聚义厅」。刚踏出那扇沉重的大门,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视线,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毒计得逞的丶毫不掩饰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苍立峰血肉模糊的下场。
刘铁头要亲自去庙会「捧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裹挟着冰冷的恐惧,迅速席卷了溪桥村。不是王振坤「好心」通知,而是刘铁头那边毫不掩饰地放出了狠话,指名道姓要在庙会「会会」苍立峰。整个村子瞬间被一股沉重的丶令人喘不过气的恐慌所笼罩。村民们关门闭户,窃窃私语时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忧虑。那些曾经热情邀请武术队表演的人家,此刻看到苍家人也远远避开,甚至有人偷偷拉住苍立峰,低声劝他「服个软」丶「破财消灾」。谁不知道刘铁头?那是真正的活阎王。他手底下都是些亡命徒,苍立峰再能打,能打得过几十把砍刀?苍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苍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里,油灯如豆,昏黄的光线在压抑的空气中艰难地跳跃,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苍振业佝偻着背,蹲在冰冷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袋,眉头拧成一个死疙瘩,劣质菸草的烟雾缭绕着他沟壑纵横丶愁苦万分的脸。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只微微颤抖丶布满老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