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玉梅说到苍远志去王家论理丶被王振坤颠倒黑白时,苍立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起小时候,二伯给他讲过朝鲜战场的事。那条腿,是二伯的骄傲,也是二伯的伤。王振坤连二伯都敢踩,可见猖狂到了什么地步。
四年了,他想像过家中的艰难,却没想到王振坤竟恶毒至此!一股最原始的暴力冲动,催动着他立刻冲出去,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方血债血偿。但脚步刚要迈出,周师父的告诫如冰水浇头:「匹夫之怒,血溅五步,然后呢?赔上自己,留下家人任人宰割,这是孝还是蠢?」
他猛地刹住身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想起在南城武校的第一年,周师父让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扎马步,腿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师父只说了一句话:「立峰,你记住,拳头硬不算本事,拳头该往哪儿砸,才算本事。」那时候他不全懂,此刻却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灯——纯粹的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一种力量,一种能让施暴者品尝极致痛苦丶能狠狠撕碎其嚣张气焰,却抓不住任何把柄的力量。
电光石火间,那套周青峰师父传授的「标指截脉」功法浮现在他脑海。一个清晰的战术在他脑中成型——就用「标指」,让他们尝尝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想到就做。苍立峰怒声道:「妈,这老贼欺我苍家太甚,待我上门去与他理论理论!」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立峰,站住!」刚从地里回来的苍振业,恰好在门口听到这句,脸色大变,急忙用身子挡住门,说道,「你不能去!王家树大根深,咱们惹不起。你这一去,只要动了手,咱们就一点理都不占了。到时候他更有藉口往死里整咱们家!」
苍立峰停下脚步,看着父亲那张被生活重压刻满皱纹的脸,安慰道:「爸,你放心。我不是四年前那个只知道蛮干的愣头青了。在南城四年,我学的不仅是拳脚功夫,更学了处事的道理。王振坤最大的依仗是什么?是他那顶官帽,是他那套『讲道理』的虚伪面孔。我今天去,不是要去拼个你死我活,我是要去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那张假脸皮撕下来!您放心,我自有分寸,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恶人。」
这番话,带着一种超越他年龄的冷静与谋略,让苍振业一时怔住。
苍立峰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出了门。他没有直接冲向王家,而是绕到村中人多的大槐树下,对着几个正在闲聊的村民说:「各位乡亲,我去王家讨个打我娘丶伤我弟弟的公道。大家可以一同去做个见证。」他要借这些人的嘴,把消息传开。
村民们的反应各异,有人面露兴奋,等着看一场大戏;有人眼神躲闪,不敢掺和;还有几个平日跟王家走得近的,悄悄往后缩了缩,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苍立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这件事无法被王振坤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