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性初啼(2 / 2)

苍茫问道1守灯 郭苍生 2555 字 6小时前

终于,在大家齐心协力的帮助下,天赐的半截身体被拖上了浅滩。他趴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呕吐着浑浊的塘水。模糊的视线里,是王秀竹那双蕴满关切的眼睛和那张红扑扑丶汗涔涔的美丽脸蛋。

许多年后,苍天赐依然能清晰地记起那一刻:池水灌满口鼻的窒息感,王耀武那带着孩童恶作剧般的残忍笑声,以及那只伸向他的竹耙,和竹耙另一端王秀竹掌心传来的丶微弱却坚定的温热。那是绝望的黑暗深渊中,唯一抓住他的光亮。他趴在地上呕吐,不仅吐出了呛入的池水,也仿佛吐出了部分积压的恐惧。一种混合着劫后余生的战栗和对那份善意刻骨铭心的感激,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人的温暖,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足以对抗世间的冰冷。

他湿透的身体在夏日的暖风中瑟瑟发抖,但那双看向王秀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对善的珍视,对弱的同情,如同一颗被淤泥包裹的莲子,沉入了心湖深处。

苍天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回家的土路上,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像一片在秋风中打旋的枯叶。他右手无力地抓着一件沾满泥浆的破旧外套,光着上身,湿透的裤衩紧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水珠混同着止不住的眼泪和鼻涕,淌过他苍白冰冷的脸颊。脑海中,王耀武那狰狞的笑脸丶池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丶以及身体不受控制下沉的绝望,与王秀竹那双关切的眼睛交织在一起,让他时而恍惚,时而惊醒。王秀竹带来的短暂暖意,早已被池塘的冰冷和王耀武的狞笑彻底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家门的。灶房里昏暗的光线下,母亲苏玉梅正弓着腰在灶台前忙碌。

「娘…娘…」天赐的哭声带着濒死般的抽噎,「池…池…王…耀武…推…淹…秀竹…耙子…」

苏玉梅闻声转头,看到小儿子这副惨状,手中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快步冲过来,蹲下身,手指抚摸着他惨白的小脸和发紫的嘴唇,颤声问道:「天赐!咋弄成这样?谁推你?掉池子里了?」

天赐语无伦次:「嗯…推…深水…淹…秀竹…耙子…拉…」他努力比划着名,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苏玉梅听着儿子破碎的叙述,看着他惨白小脸上未乾的泪痕和惊魂未定的瞳孔,一股寒意先是从脚底升起,然后瞬间窜遍全身。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擦去儿子的泪,指尖却抖得厉害。她解开天赐湿透的裤衩,用乾燥的破布巾擦拭他的身体,仿佛要擦去所有施加在他们身上的不公和冰冷。当布巾掠过孩子单薄胸口下依旧急促的心跳时,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