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放下怀表,端起那杯融雪的水,一饮而尽。
水的滋味,清澈微凉。带着天地初开的纯净,也带着那个孩子——那一生的咸涩。
他放下杯,闭上眼。
怀表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草庐外,风雪依旧。
草庐旁,有一棵老树。雪落在枝桠上,压弯了枝条,却始终没有折断。
草庐内,一片澄明。
只有那盏粗陶杯还放在原处,杯底残留着一小圈水渍,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
那块怀表,就放在杯子旁边。滴答,滴答,滴答。
那光很淡,很弱,却一直没有熄灭。
多年后,那个孩子会来到这座草庐。
他会跪在同一个位置,喝下同一杯水。
他会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拿出一块同样的怀表,贴在耳边。滴答,滴答,滴答。
他会看着面前那盏早已熄灭的油灯,忽然明白——
有些灯,不需要人点。它一直在那里。等着被看见。
就像他,一直被人等着。
等着他长大,等着他受伤,等着他找到路,等着他回来。
然后,那个人才能安心离去。
第1章灯下人
苍天赐是早产儿。七个月,生在野猪沟的崖底下,生下来时就命悬一线。母亲后来常说,他那条命,是自己挣来的。
三岁那年,苍家搬回溪桥村。分到几亩薄田,几间破屋,还有村人的白眼。王振坤的目光从苏玉梅怀里那个瘦小的孩子身上扫过,像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天赐瘦弱,沉默,三岁了还不会叫爸妈。偶尔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舌头像打了结。村头的女人嚼着舌根:「哑巴仔,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