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着,不多时,便来到一家高档餐厅门口。
到底是地级市,吃饭的地方比县城要上档次得多!这种场所不是爱民这个乡村教师能消费的,但为了感谢人家姑娘,他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饭店。
陈芸是店里的常客,她挑了二楼靠窗的座位,点完餐又和爱民攀谈起来。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个位置吗?」陈芸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上次,我妈让我跟人相亲,那男的就坐在你这个位置。我看着他吃饭吧唧嘴的样儿,差点把饭喷出来!从那之后,我就一直想着…想着跟你一起吃饭。」
陈芸深谙说话艺术,话里话外传递的信息很明确:我已经到了婚配年龄,你抓紧时间抓住机会,不然我真有可能被别人拐跑。
爱民不是听不懂潜台词,只是没迈过去那道坎。何况自己什么条件心里没数?家庭背景暂且不提,他现在是个乡村教师,人家可是市级科研人员,二人之间隔着鸿沟,而他早已失去逾越的勇气。
沉默片刻,爱民缓缓开口:「记得上大学那会儿,全班就属你年龄最小,现在都成大姑娘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爱民,你现在说话这么沧桑,怎么听都像是我爸的口气!」陈芸仔细端详男人那张文质彬彬的脸,忽然看到他眼角的鱼尾纹,这一刻姑娘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已不再是叱咤风云的学生会主席了。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青春像花儿一样短暂,想想还是上学那会有意思,为苏联和美国吵得面红耳赤。如今苏联都解体了,过了这么多年,现在只想把生活过好点,谁还争什么路线问题?」
陈芸向来不关心时事政治,抛出这个话题,完全是想跟爱民保持同一个频道。
「那时候太年轻,总觉得那么大个红色政权不该倒。现在看来,是我当初太草率了。」爱民似乎对这事很感兴趣,正想继续往下说,陈芸忽然小声嘟囔:「你草率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你要是不往报刊栏贴大字报,现在肯定留在省城工作,或者,在我跟柏合之间选我,也不至于……
这两件事是爱民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他张了张嘴没接话,气氛骤然陷入冰点,服务生端来几道美味佳肴,当着二人面开了高档红酒——显然是陈芸为烛光晚餐精心准备的。
陈芸戴上手套,利落地剥了只大龙虾,轻轻放进对方餐盘里,「爱民,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走出来了。难道你真想单身一辈子?」
这话既是规劝也是表白,奈何爱民垂眼看着白嫩虾仁,淡淡说道:「我有我的顾虑……」
「什么顾虑?我父母又不会像李书记那样棒打鸳鸯。你相信我,只要咱们在一起,他们不会过多干涉的!」
陈芸眼里闪着炽热的光。她比爱民小几岁,但在单位已是「老姑娘」。最近家里催得急,这才决定主动出击。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爱民慌了神,急忙摆手说道:「陈芸,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当年我跟柏合分手不是她父母阻挠,是我自愿放弃的!」
「啊?」陈芸惊得筷子悬在半空,脸色通红一片。她万万没想到,鼓足勇气的表白竟换来这句话。顿时感到自己草率了——如果爱民与前女友分手另有隐情,那些精心准备的告白词岂不全都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