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双岭山地界迎来了一场滂沱暴雨,东岭西岭的雨水裹挟着泥沙,在中央山坳处汇成浊流,沿着双岭溪蜿蜒而下。
如果从高空俯瞰,这条溪流恰好将山脚下的上好田地一分为二,既是秦家庄与劳家坡的自然分野,亦是两村世代相争的界河。
早年两村为往来便利,在溪流上游合筑土坝,由于坝底的涵洞过于狭窄,每逢汛期几乎都会出现淤塞,如不及时疏通,极有可能造成土坝坍塌。
秦家庄和劳家坡背依双岭山,地势高且处在上游,自然不慌,可同属一个大队的双岭村却处境堪忧——这个村庄位于河道下游,一旦土坝垮塌,首当其冲的必是此村。
当然,双岭村也有后发优势,作为国道边上的新村子,其交通便利远胜秦家庄和劳家坡,况且,行政村的村委会就驻地在此,历任村委都会将夏季防汛工作列为头等要务。
今年入伏后,雨水激增,村干部三班倒钉在坝上,直等到山洪消退,方肯撤下岗哨。放眼双岭行政村辖境,再没有比守坝清淤更重要的事情了。
暴雨连绵不绝,岳川困在家中没法去后山打核桃,百无聊赖之际,他拿出爱民送的那本《普希金诗选》。
那些恢宏沉郁的诗句在少年胸腔里翻涌,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成了举旗呐喊的斗士,连诵读声都带着金戈铁马的锐气。
「我为自己建立了一座非人工的纪念碑
人们走向那儿的路径上
青草不再生长
它抬起那颗不屈服的头颅
高耸在亚历山大纪念石柱之上……」
岳川正醉心于诗句的磅礴气韵,忽觉肩头被人重重一拍。扭头只见堂哥不知何时猫在身后,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川儿,你是在念经吗?怎么搞得像是要跟人干架啊!哈哈哈……好好笑……」
见堂哥正捂着肚子笑,岳川耳根子唰地通红,「好啊,你居然敢笑话我,今天不给我说点啥,不让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