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海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初中三年,岳川上下学都全指着爱民的摩托车,叔侄俩相处时间比谁都多,要是连岳川都不知道爱民的动向,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我叔把中考成绩单分给了我们,然…然后我就没再看到他了,我还以为他提前回家了呢!」岳川赶忙解释道。
秦云海点点头,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乡中离家那么远,你是怎么回的家?跟你首峰哥一起回来的?他呢?考上一高没?」
秦首峰是岳川的堂哥,为了上重点高中,他老爹,也就是岳川的大伯专门让他复读了一年,可结果,仍是名落孙山。
想到堂哥接过成绩单的颓丧神情,岳川也是一阵心酸,他没有直接回答二爷的话,只是轻声回了句:「对,是我大伯开车把我们俩接回来的,大伯路子广,我猜他肯定有办法把首峰哥送到一高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秦云海的心里自然已经有了答案,他眉头舒展开来,对着岳川就是一通猛夸,「咱这一大家子人,要属你娃子最争气!给你爹长脸,也给咱们老秦家长脸,走!跟我回家,今晚给你整条羊腿啃啃!」
能得到二爷的称赞,岳川当然是喜不自胜,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对方已经背过身去,往山下赶了。
作为晚辈,岳川早已习惯二爷这种乾脆利落的交流方式,此时的他也不再言语,领着阿黄默默地跟在羊群后面……
落日熔金,夕阳把双岭山镀了一层金黄;蝉鸣鹃啼,林间小路反倒是多了几分幽深和静谧。
黄昏之美,美不胜收,然而岳川没有驻足观看,他只是盯着前方那位持鞭老者,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六年前,岳川妈妈生了小女儿,许是坐月子期间受了风寒,从此之后,她的身体便一落千丈,经常没来由地冒虚汗,最严重时,几乎到了生活无法自理的地步。
家里的「半边天」塌了,千斤重担全落在了秦双岭一人身上。为方便照顾病妻幼子,他辞去体面的工作转做零工,日夜辛劳仍入不敷出。
正当家庭风雨飘摇之际,秦云海挺身而出,这位族老不知从何处觅得秘方,以羊骨汤为引,佐以中药调理,竟奇迹般稳住了丁玲芳的病情。
药材也好,羊骨头也罢,这些东西都是秦云海自掏腰包搞来的,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岳川一家感恩戴德了。
起初,岳川只是把这份恩情理解为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可听了越来越多二爷的传奇经历之后,少年胸中敬重之意愈发深重了。
秦云海曾为志愿军战士,远赴异国时甚至还未满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