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边的电话亭里,响起一阵象征零点已到的铃声。
天气越来越冷了,他们的唇边甚至能轻呵出肉眼可见的白雾。
现在是,第五天。
根据他们的推测,那个从第一天开始诞生的生命在历经孕育、呼吸、哭泣、牙牙学语四天之后,电话另一端,此刻应该拥有了说话的能力。
电话亭内,梁绝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衣兜里抽出,取下话筒贴近耳边:
“……喂?”
“nnnnni、nihhhao、nihao——n你……”
对面声音先是从生硬的机械音开始过渡,一个简单的发音中重合了世界上千千万万个人,男女老幼都逐一从梁绝耳边掠过。
最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梁绝的记忆深处浮现,如此鲜活、如此熟稔地回应他。
“你好啊。”
梁绝身形一顿,他低下头轻轻闭上眼,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额头,按了按不断跳动的眉心,喉结轻滚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耿曙队长?”
“耿曙队长?”
而对面的声音也在模仿,如鹦鹉学舌,只会跟着念诵,对于这个昵称所包含的意义与过往都一概不晓。
在听出这只是一个模仿犯后,梁绝沉默一瞬,问:“你是谁?为什么要用耿曙队长的声音?”
对面也同样学到:“你是谁?”
梁绝转头看向电话亭外,与正抱胸看着这边的谷迢对上了视线。
谷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用眼神传达出一种“需要帮忙吗?”的意思,并放下手准备走过来。
梁绝笑了笑,对他一摇头示意不要担心,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换了一个方式开口:
“我是流亡游戏的玩家梁绝,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左右,我在电话亭边接到了你的来电。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你在哪里?”
这一次的试探似乎被听懂了,对面的声音茫然了一瞬,接着回答:
“我是?我不知道,现在是午夜十二点零七分,我在这座城市的最深处、最温暖的地方。但是……”
“我的头不在这里。”
通话戛然而止。
梁绝眉头一蹙,将话筒重新挂回去,忽然意识到外面非常消停,没有任何与前几天相似的异状。
谷迢偏头,目光落在悄无声息发生改变的博物馆上面,只见一团光茧自下而上,丝丝缕缕包裹住那高耸的建筑。此刻,除去仍在昏迷的三人之外,其他人已经握住武器,如临大敌般屏息静待。
梁绝推门走出,停在谷迢身边,看了看那团光茧,又环顾一圈四周:“还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谷迢问,“这次通话有什么变化吗?”
梁绝点了点头:“跟我们猜测得一样,祂已经学会说话了,用的是耿曙队长的声音。”
听到这里时,谷迢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见梁绝表情如常,就没再说什么,而是听他继续说。
“一开始祂只会模仿我的话,随后祂说自己在城市最深处、最温暖的地方。”
冷风拂过他们周身,梁绝冻得缩了缩脖子。
而谷迢听着转头,视线越过近处的路灯与街道,往前是暗夜中朦胧的建筑轮廓,与远空闪烁的星辰。
“但祂最后说的一句话让我很在意。”梁绝沉思着,说,“听祂的意思,祂现在好像没有头。”
“what?!”阿尔杰猛回头,“这个时候还要开路易十六的玩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