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在你被选中之后,居然妄想着直接带你逃跑,离开村子。不过他在去找你的路上被我们发现了,打死后尸体丢进了海里。于是海满意地回赠了我们千两黄金。”
“现在你又勾搭上了我的好外甥……好心机、好手段。”
梁绝蹙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谷迢只是颇为不耐地丢来一个眼神,吓得纸人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之后,他又忽然想起初进副本时浑身湿透的自己。
——人生路漫漫,种种皆轮回因果。
那个身披灰袍的山僧站在神佛身侧,双掌合十,神情悲悯。
——既已身死念消,施主又何必强留执念?
在谷迢进入副本时,这具身体不止有着被暴雨逐步渗透的湿冷,当他跪地叩首时,那沿脸颊滑进唇角的,还有曾被海水浸没残留的苦咸。
时至今日,谷迢回想起来,仍觉得山僧的话里还有别的含义,其并非只是单纯地指向目前的副本背景。
于是他依旧回答:
“——是我心有不甘。”
我就是心有不甘,所以从阴曹地府中爬回来,涉过那八方苦水,跨过这十万大山,来替你我求一条坦荡归途。
彼时,寺庙在记忆里模糊了视野边缘,山僧静静站在那里,衣角无风自动。
谷迢忽然心念流转,缓慢地抬头看向他旁边的神像。
那座原本模糊得如同拢在迷雾中的神影骤然清晰,有四条蛇正围绕着那颗神像的头颅,蛇头齐齐定格向谷迢所站的方向。
而神像的脸有一种丰神俊逸的诡异感,无法转动的头颅直直朝着前方,拨开迷雾,只有那双眼珠如有生命般劈头盖脸斜视过来,定定地与谷迢抬头望来的视线相交,惊悚得猝不及防。
而在谷迢走神的时候,另外两人的对话仍然在继续着。
纸人屈服于眼前这对璧人的淫威,没等催促就接着道:
“海新娘要在最后一天穿上嫁衣,村里人要以新婚的规格送你坐在王船上被送出海,如果看见你被海浪吞没,就代表海神接受了这一个新娘,将保佑我们接下来一整年的风调雨顺,富贵荣华。”
谷迢冷冷道:“送走海新娘,你们村子就能恢复成最开始的样子?”
纸人忙不迭点头。
谷迢盯着它看了一会:“我之前听说,你们信的其实不是什么海神。”
纸人阴笑几声,没有回答。
“而你们如果真的信祂,那祂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靠献祭别人不劳而获,早晚要遭到报应。”
谷迢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移开视线,看向屋外的细雨,又低头问梁绝。
“你还有要问的吗?”
梁绝想了想,摇摇头:“还有一点,不过就算问了他应该也不知道,所以还是算了。”
谷迢:“那我们走吧?”
梁绝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
旁边的纸人被两人无视了个彻底,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猛然抬头怒瞪着谷迢,咬牙切齿道:
“你也享受了被献祭之人带来的好处,谷迢!你还能站在这里,就跟我们一样,你脚下也踩着海新娘的骸骨——现在你想做英雄跟我们撇清关系?晚了!”
谷迢不为所动,只是替梁绝掀开门帘,同时头也不回道:
“别搞错了,我跟你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