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如蜻蜓点水般在谷迢的胸口停留一瞬:
“怎么穿成这样?”
这句显然没怎么经过思考的话刚说出口,相对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一怔。
“……”
谷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视线停留在梁绝身上,倒是抬起手开始慢悠悠将扣子逐一扣好。
被他注视着的人则偏头轻咳一声,合上书,话音有些不自然:
“除了这个,没有其他什么了吗?”
“我暂时还没有翻过别的地方,只是大体看过一眼这些书的类型。”
谷迢说着,瞥了一眼身侧堆积灰尘的书架,又指了指梁绝怀里的这本。
“翻出这个之后,我就没有再继续找了,也许真的有被我遗漏的地方也说不定。”
梁绝暖栗色的视线逐一从书架、墙角、桌边、瓶瓶罐罐上划过:“那我们可以一起找,或许可以发现一些彼此注意不到的东西。”
谷迢没有什么异议,本着就近原则,开始翻起了书架。
梁绝站起身来,走向伫立在桌边高矮不一的瓶罐。
这些玻璃制的容器就算曾经盛过什么,至今也早已干涸,仅在瓶壁上留下一片残色。
他挨个拿起来看了看,听到背后忽然的响动回头,看见此刻盘腿坐在地上的人已经变成了谷迢,而被他从书架里粗暴抽出的几摞书本则像篱笆一样围在身边,被激起的尘埃在半空飘来荡去。
梁绝拉开桌底的抽屉,阴影里滚出一瓶干涸的墨水与羽毛笔,另一侧还凌乱塞着几把晒干的植物,他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嗅着残留的植物腥,才勉强判断出几棵草药。
除此之外,梁绝没有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而等他将近把附近都翻了个大概之后,因为意识到身后的安静持续太久而回过头,看见谷迢盘着腿仰面躺在书籍森林中睡得正香,被摊开的几本书零零散散摆在他周边。
谷迢盘坐的腿间正摊着一本植物学理论,旁边放着一个有明显的手工装订痕、看起来像手稿本的东西……
或许就是手稿本。
终于能安静睡着的谷迢胸膛在平缓起伏着。
梁绝放轻了脚步声走过去坐下,随手拿过那只边缘粗糙的手稿本翻了翻,第一页、第二页……
上面的记录实在乏善可陈,信息也相当杂乱,有些像随手的信笔涂鸦,有些是从哪本书上背下来的句子,有些则像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语。
梁绝本着随意的心态逐渐往后翻,在不经意瞥到一句随手而记的句子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这个手稿本的原主人——梁绝猜测或许是真正的女巫,写有一手流利优雅的花体字,此刻就在第二十五页的右下角印着,仿佛隔着纸页发出试探性的询问:
“——你真的很困吗?”
再往后翻,花体字隐匿在被涂成一团乱麻的线条之间,再次抛出了与之前性质一致的问题:
“——或者说,你是被迫睡着的?”
梁绝的眉心越皱越紧,指尖捋着纸页往后继续翻看,直到他猝不及防与页面上一双熟悉的眼眸对视,也就在这一刻,他的神经骤然紧绷。
……太熟悉了,这双眼睛。
在这一沓极厚的装订稿纸上,纸与墨的界限泾渭分明,黑得纯粹白得极致。
唯一被细细描摹,并嫌不醒目般地涂上金色的眼瞳,凭借女巫精湛的画工从平面一跃而起,几乎毫不费力地向梁绝揭示了这呼之欲出的既视感。
——这分明是一双属于谷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