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干净得近乎空旷,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相框款款而立。
相框里夹有照片,一张全家福,因为光照反射,里面人的五官不甚了了,不过情绪外显,表情上大多带着笑意,只是其中一个男孩儿,坐在妈妈身边,可能天生气场冷静,就他不喜笑,像锋利的线条,端得严肃,小小年纪,十分老成。
相框旁摆着一支木质钢笔,下压着一张二寸免冠证件照。照片中人二十出头,长发束起,粉粉面桃花,漂亮得不像话,只是温和的眉眼显出浑浊的病态,扎着某人的心。
让宋溪谷来看,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倒被人藏了快十年。
项目洽谈顺利,结束后,王明明如愿坐上帕拉梅拉,流里流气地伸个懒腰,同时还混着不堪入耳的音效。
宋溪谷本来就烦,忍着没骂,无语地冲他翻白眼。
王明明自己往枪口上撞:“欸溪谷,你师兄不一起来啊?”
“他自己有车。”
“嘿嘿,”王明明说:“我觉得你俩挺配,他可比时牧贴心。”
“注意措辞,”宋溪谷好意提醒王明明,“我不保证他能听见多少。”
王明明的脑子一时没搭上线,懵逼地问,“谁?”
时牧两个字在宋溪谷舌尖翻滚两圈,灼得火烫,烧到最后喉咙都痒,然后变成一缕青烟,终是没说出口。
王明明不自知,自顾自找死,“溪谷,你要开始新生活,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宋溪谷叹气,“财和钱你各占一半。”
“啊?什么意思?”王明明没听懂。
“贱啊。”
“嘿嘿,”王明明还挺乐,“最近心情好,我都收敛了。”
宋溪谷斜他一眼,“怎么?”
“我这法人代表好好当着,公司没出幺蛾子,牌面有了,我爸都高看我几分,前天吃饭还给我夹菜来着,晚上回家都勤快了。他问我业务,我狗屁不通。”王明明蛮骄傲,“他也不能拿我怎么着。”
宋溪谷耐着性嘱咐,“别把我卖了。”
王明明知道宋溪谷的情况比自己复杂太多,义正言辞道:“那不能,我该嘴严的时候,千斤顶都撬不开。”
宋溪谷问:“你爸经常不回家?”
话题跳跃太快,王明明反应慢,脱口而出,“他在外面的情妇一捞一大把,总有一个温柔乡让他睡觉。”
宋溪谷问:“你知道安和疗养院吗?”
“听说过。”
宋溪谷善于观察,那目光还未收回,意外捕捉到王明明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王明明道德阈值极底,很少表露此类情绪。宋溪谷不露声色,蛮妥帖地问:“那什么地方?”
王明明说:“脏地方。”
宽大马路上,有辆面包车突然不要命的加塞,宋溪谷猛踩刹车,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响声。王明明被惯性摁着脑袋往前一冲,差点被安全带勒死。后面的话被他反吞进肺,全成了唾骂,“操,找死啊!”
宋溪谷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敢问。
时间还早,宋溪谷没地方去,也不想回家。他把王明明送到酒吧,收到热情邀请。
“进来坐会儿,我给你点男模!”
宋溪谷这会儿连逢场作戏的兴致也没有,脚踩油门,扬长离开,去了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