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相对而立,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多话要说, 不知从何理起。
从前庄淳月觉得,在孤单的巴黎,梅晟身边就是她最安全放松的地方,可是现在,她不敢确定。
她甚至恶意地想,不如自己先开口,抱怨指责,辱骂嘲讽,扯去两人旧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样他就算嫌恶自己,那她也不算一败涂地,还能回一句“你果然也是这样的人。”
这些终归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珍视那段未曾落地的感情,不忍心践踏。
还是梅晟先开了口:“我在帮伯父接洽法国的医生,虽然没有机会回去,但每个月都有一封电报,伯父情况尚好,你不要担心,一定会有希望的。”
“你当时情况不好,我不该将坏消息告诉你,平白惹你担心,对不起,那时我还不知道你出了事。”
他甚至往前一步,握住她的双手,“我从安贵那里得知了你的消息,一直试图在找你,没想到先被你找到了。”
安贵说不清将她带走的军官是什么身份,梅晟就只能打听有那些刚从圭亚那回来,还带着一个东方女性的军官。
今晚这场宴会,除了要为一本俄国的宣传著作争取出版机会,也是因为梅晟听闻,宴会有军官,
庄淳月呆愣地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听他在说什么。
梅晟从前认真古板,从未被巴黎自由热烈感染。
他和她还不是恋人,因为他说:“我要我们的关系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在新还是在旧,都站得住脚。”
只有去年冬天,两个人看完电影回去的路上,他才牵住了她的手。
那时候庄淳月雀跃得每一句话都藏不住情绪,“要是能一直下雪,路一直这么黑就好了。”
他说:“我也等了好久,等下雪之后找你出来。”
“可惜下雪和天黑都不算好天气,还是多一点天晴的日子一起出来吧。”
“嗯!”
那天冷风如何刮面她已经忘了,只记得心跳和踩雪的声音在应和着。
一切记忆都在汹涌而来,告诉她两个人曾经那么亲近。
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可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庄淳月这一刻没办法将,她哭得肩膀颤缩,走近他,把头靠在他肩上。
“梅晟……”
“我在。”
“我想回家,我真的好想回家。”
说出这句话时,她才哭了出来。
之后就什么也不想管,她就要一个拥抱,要一个能供她宣泄情绪的地方。
在这个曾经她认为最安全的人身旁,她终于暴露了最脆弱的样子。
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将这一路的惶恐害怕,压抑痛苦,对家人的思念,对遭遇的悲愤全部哭了出来。
在黑暗里,梅晟也在落泪。
她离开巴黎的时候,自己在屋子里忙着翻译著作,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等到翻译结束再去公寓找她,才知道她已经乘船去往圭亚那。
梅晟想立刻赶过去,偏偏这时候组织有人叛变,遭遇一系列变故,许多人卷入翻译传播非法出版物的官司里,他在救助下逃过一劫,也被交代去俄国将一个重要人物带出来,并为他在巴黎提供庇护。
不能立刻前往圭亚那搭救庄淳月,梅晟只能匆匆找遍关系,才和一个在圭亚那工作的华工联络上,请求他去救人,无论要付出多少钱他都接受。
后来从俄国回来,他才匆匆办理去圭亚那的文件,赶去圭亚那,在卡宴打听了好久都没有安贵的消息,也没有上岛的机会,那时候他几乎绝望了。
还是在巴黎的同伴给他转达了安贵的消息,他才知道她也已经回了巴黎。
这些话梅晟都没有说。
没能及时帮到她,再多的解释都是借口,始终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他也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