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染坊原本死气沉沉,这会儿人一进来,锤子一响,脚步声丶吆喝声丶木料摩擦声一下就把地方冲活了。
黄守拙站在门口看着,心里莫名高兴。
这才像样。
从前的三玄观,哪见过这种阵仗。
陈青河没跟着瞎忙,只在院子里慢慢走,看工人拆,看地面起尘,看前后气口是不是顺着动了。
他心里有数,修观这种事,最怕的不是慢,是乱。人一多,手一杂,若没有个能镇住场子的人,拆着拆着就容易把该留的也拆了。
正想着,后院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阿明,你上去,把那根横木先松了!」
「我上就我上。」
黄守拙下意识探头去看,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瘦高后生已经踩着木梯,正要往旧晒布架子上爬。
那架子年头太久,底下木柱都发黑了,瞧着就不太稳。
陈青河只看了一眼,便开口道:「先下来。」
那后生一愣,脚都踩上去了,回头道:「陈师傅,怎么了?」
「你今天不宜登高。」陈青河语气平静,「下来,让别人上。」
院子里一下静了一下。
几个工人都停了手,齐齐朝这边看过来。
阿明也愣住了,随即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陈师傅,我是来做工的,不是来听批命的。再说了,登个梯子而已,哪有这么邪乎。」
旁边有人跟着笑了一声。
邓木工没笑,只皱了皱眉。他做这一行时间长,其实多少有点忌讳,旧屋丶旧梁丶旧井,什么没见过?
可当着手下的人,他也不好因为一句话就叫人撤下来。
陈青河走到梯子前,看了阿明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眼白发赤,眼下发青,左手虎口新裂,手心发硬却发虚,说明你这两天本就吃不住力。更重要的是,你右脚鞋底磨偏,走路时重心往外带,今天再去踩这种旧木架,一脚踏空,不是伤腿,就是伤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