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水没有看她,也没有缩手。他就那么让她握着,喝了第二口姜茶,然后又喝了第三口。
苏阿梅从灶间走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灶间。她没有进去,站在灶间门背后,用围裙捂住了嘴。
陈远水在永春住下后,闲不住。
他瘸着一条腿,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拄着那根竹竿,慢慢地走到林家的菜地里去。那块菜地在村子东边,走路要二十分钟,他要走四十分钟——走走停停,走累了就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一会儿,喘口气,再继续走。
到了菜地,他干不了重活,拔不动草,挑不动水,他就蹲在田埂上,用手把菜地里的石头一颗一颗地捡出来。
那片菜地在林家的田里不算大,但石头多。每年春天犁地的时候,犁铧翻出来的新土里总藏着拳头大的石头,大的有碗口那么粗,小的也有鸡蛋大。林清石每次犁地都被这些石头气得骂娘,犁铧磕在石头上,火星子直冒,犁尖钝了要重新打,费工又费钱。
陈远水就干这个。他每天蹲在田埂上,把那些石头从土里抠出来,扔到田埂外面去。石头上裹着湿泥,又重又滑,他抠一颗要费半天力气,手指甲里全是泥,指甲盖磕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林清石看见了,赶紧跑过来。「阿爸,你别干了,这活我来。」
陈远水头也没抬。「你上班。田里的活我来。」
「你腿不好,蹲久了受不了。」
「你阿爸的腿从云南就不好了,」陈远水把一颗拳头大的石头从土里抠出来,扔到田埂上,喘了口气,「不也好好的活到现在?」
林清石蹲下来,想帮他。陈远水抬起手挡了一下:「你去上班。供销社的货等着送。」
林清石蹲在那里,看着陈远水那双布满泥和血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什么,但嘴笨,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站起来,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看见陈远水已经弯下腰去抠下一颗石头了。他的背驼得很厉害,从远处看,像一块被风雨吹弯了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