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老你想想,若厉某不严加处置,别人有样学样,今日她偷剩菜,明日他偷灵米,后日是不是连库房里的天材地宝都敢伸手?
「到那时门风一乱,再想整治,就得花费数倍的精力,厉某身为一派掌门,合该以身作则,严加执法,不能心慈手软。」
他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仿佛一个秉公执法的严正君子。
「厉掌门是要讲法度么,也好,那就来掰扯一下法度吧。」
孙祈手指一弹,一张从某本册子撕下的一页纸飞了出去:「当初厉掌门邀约之时,声称『方圆堂一切依规行事,绝不逾矩』,我便留了心思,将贵派定的规矩全部看了一遍。
「这一页就是讲厨房的规矩,里面确实白纸黑字写明不可偷吃偷拿厨房的食物,残羹剩菜必须倒掉,但并没有写倒掉后的食物能不能拿,以及触犯了规矩该怎么惩罚。
「事实上,贵派定的规矩里只在涉及修士时写明权责奖惩,而涉及凡人的规矩,我只看到一条条『不许』,至于触犯的后果,一个也没提。」
厉无咎闻言,面露茫然:「这不是理所当然……惩戒凡人得因地因时自由裁量,怎么能定死规矩呢?那岂不是自缚手脚?」
「……原来厉掌门的『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是这个意思,倒是我误会了。」
孙祈仰头长叹一声:「只是我不明白,人杀就杀了,为什么还要悬尸于门,继续折辱对方一家?」
厉无咎勉力来劝:「孙长老,乱世用重典,如今正是荒年,世道纷乱,人心浮动,才更应该严加约束,悬尸示众,不过是杀鸡儆猴,告诫其他人要谨守本分,不要逾矩。」
「大批百姓被饿死的时候不在意人心浮动,等到有个人偷了倒掉的泔食,堂堂筑基修士就开始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了,觉得必须用重典才能约束……也罢,就当成是这样好了。」
孙祈嗤笑一声,但并未揪着不放,似乎接受了对方的解释:「可悬母辱子还是过分了些,厉掌门去道个歉怎么样?」
厉无咎以为自己听错了:「道歉?向谁?」
「自然是死者的家属,厉掌门刚刚不是说了,不教而诛谓之虐,难道厉掌柜白纸黑字定的规矩上有写明要折辱家人吗?自己定的规则自己不遵守,只因一时任性,便逼得别人家破人亡,现在只是上门道个歉,这要求应该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