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两侧的柳树已经抽了新芽,护城河边的桃花开得正盛,满城男女老少都往城外涌,踏青的丶放纸鸢的丶在河边洗濯祈福的,把城门挤得水泄不通。
但普安郡王府没有出门踏青的人。
秦可卿在侧院小屋里独自坐在案前,猫蜷在窗台上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窗户。
桌上摊着冯益今早从德寿宫递出的两份紧急情报。
二月二十八,皇城司在鄂州城门口张贴了一张告示,画像上的一男一女没有标注姓名,但画得很像,男的左手腕描了红绳,女的怀里抱了一只布偶兔;
同日,皇城司以「通敌嫌疑」为由将董先软禁在鄂州兵马都监衙门后院。
这不是寻常的通缉,而是秦桧已经正式向普安郡王府发出战书。
萧别离的公开身份是宗正寺文书押运员,动他需要过宗正寺这一关。
但以「通敌嫌疑」为由张贴匿名画像,皇城司绕开了所有程序。
不点名丶不定罪丶不经过大理寺,直接把画像贴出去。
这意味着萧别离在鄂州和襄阳的所有行动,都已经在皇城司的监视之下。
秦可卿捏着那张抄录的通缉告示又看了一遍。
她想起萧别离走之前在她桌上放的最后一封密信。
萧别离把萧烬萝的草编蚂蚱往竹篮里一搁,说「秦姑娘,你的信太多,我的刀没地方搁了」,那是他离开临安前的最后一句玩笑话。
现在皇城司的画师把他的脸描在一张通缉告示上,连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都画了出来。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把通缉告示放在桌上。提起炭笔在册子上写了一封信。
写好之后她把指令交给刘安,「即送辛将军,越快越好。」
刘安接过指令转身出去时在门口撞见了萧烬萝。
少女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一只刚编好的草蚂蚱,她在学哥哥编蚂蚱,已经编了半个月,每一只都歪歪扭扭的。
「秦姐姐。」萧烬萝把粥放在桌上,没走,手指绞着布偶兔的耳朵。
秦可卿抬头看她,萧烬萝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把话挤出来。
「秦姐姐,我刚才在灶房听到刘安哥哥跟李婶说,鄂州在贴我哥的画像,画得像我哥吗?」
秦可卿把册子合上,她不打算骗萧烬萝,骗一个从金营里活着回来的孩子,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
但她也不打算把话说全。
「皇城司在鄂州贴了告示,没有点你哥的名字,你哥现在的身份是宗正寺文书押运员,皇城司不能随便动他。」
「那就是说——他暂时还没事?」萧烬萝的杏眼紧紧盯着秦可卿。
「暂时。」
萧烬萝把草蚂蚱放在粥碗旁边。
「这是我刚编好的,等我哥回来我送给他,他以前说我编的蚂蚱腿太粗,这次腿编细了。」
秦可卿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草蚂蚱。
腿编得很细,触须是用草茎拧的,和萧别离编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蚂蚱肚子稍微鼓了一点。
「你哥会回来的。」秦可卿说这句话时声音很温柔,但在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微微顿了一下。
「你哥在鄂州找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他会带着那本帐簿一起回来,你把蚂蚱收好,等他回来亲手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