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点了点头,然后收起纸条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半回过头。
她想起秦府签押房里那句「从父亲的角度,不好」,也想起册子里还没补完的那行字,但没有把这两件事说出来。
「殿下,汤思退若问起岳家军旧事,不必主动提,让他自己说出来。他欠着的债,得由他自己亲手还。」
赵伯琮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然后把辛企宗那把熙河腰刀从架子上拿下来,抽出刀身,用手指捻了一下刀背上那道深豁口。
穿越以来,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在扮演一个观察者的身份,从大理寺门外也好,到现在手下已经开始积攒力量。
更多的是这些人自发集聚而来。
辛企宗说这把刀缺一道刃,他说我来替他补齐。
现在太后把碎瓷片给了他,萧别离去鄂州寻朱芾,宇文虚把铜铃线架上了汉水,李宝的快船已经在瓜洲渡候了半个月。
他手里攒的牌越来越多了。
但秦桧手里也攒着,田汝翼丶董先丶鄂州武库旧档丶郑刚中那个从大理寺牢里捞出来的活证据。
两边的牌都还没亮完,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二月十五,赵伯琮在普安郡王府书房里与汤思退进行了第一次密谈。
汤思退被刘安领进王府,他从后门进来,走的是宇文虚新近改过的暗铃线路径。
沿回廊转入柴房,穿过临时隔出来的几道杂物间,最后从档案库房后侧的门进入书房,全程没有经过任何对外开启的窗户。
汤思退进来时低着头,手里拎着一盒点心,是城西一家极不起眼的糕饼铺子做的芝麻糖。
他把点心放在桌上,然后向赵伯琮行了一个极正式的揖礼。
「殿下,臣汤思退,冒死求见,是为了一件埋了十年的事。」
「汤检正不必多礼。」赵伯琮示意他坐下,没有让仆人上茶,自己从案头提了壶替他斟了一杯。
这是赵伯琮的待客习惯,不叫仆人,亲自动手,让对方从进门的第一刻就感受到他不是一个被伺候惯了的宗室。
汤思退没有碰那杯茶,他的手指一直在抖,像是某种被压制太久的情绪正在往上涌。
「绍兴十年,臣是枢密院编修。那年郾城之战,有一条金军调动情报是臣递给岳少保的,情报里包含金国元帅府命完颜宗弼大营向郾城东南方向迂回的行军序列和日期。
这份情报让岳少保在郾城抢占先机,大破金军。」他把头低得更深,「但臣递出情报时用的是枢密院的密件渠道,被一名审核官发现了传递痕迹,臣当时吓得不轻,以为会掉脑袋。」
「有人替臣把那份密件存根从档案里抽掉了,直接抽走了原件,档案编号还在但正文空白。
那名审核官的记录也被一笔勾销,臣当时不知道是谁,后来才知道是智浃师父通过岳少保在枢密院的内线帮臣补上了这道破绽。」
秦可卿在一旁,听到「智浃」二字时,眉尖微微地动了一下。
去年在顺和茶铺第一次给她看铜钱时,师父说「我替你埋了很多线,但你要自己把它们找出来」。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摸了摸袖中的缺角铜钱。
汤思退低着头继续往下说,「绍兴十一年腊月,岳少保死那天,臣就在大理寺当值。
作为枢密院编修,被临时借调去审讯现场记录口供,但臣什么都没记,因为岳少保没有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