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寻人(2 / 2)

纸条上写着:钟楼今夜遭人夜探,此人左足微跛,接应点需换。

岳银瓶把纸条烧掉,把素木长枪从帐前拔出来杵在地上,对面前的几个队长思忖了片刻才道。

「白马寺换龙王庙,从今夜起所有交接走水路,不走陆路,皇城司的人已经摸到城外了,告诉汉水口撑船的老许,天亮之前所有装有货的船全部散入支流。」

一个老兵回头看了一眼北方。「姑娘,临安那边有没有消息?」

「有。」岳银瓶回应道,声音很沉,

「殿下说信已通,诸事顺,但我们不能光等着他来救,他那边秦桧盯得比我们这里更紧。

李宝年前已从镇江抽调了一条快船常驻汉水口专线,以后襄阳和临安的通信走水路最快七天到。

殿下还给我们派了一个信差,此人从朱仙镇和金营活着回来,本事不必多说,等他到了白马寺的联络点就能正式启用。」

她说「朱仙镇」三个字时,老营里安静了一瞬。

朱仙镇是绍兴十年岳家军打到最北的地方,也是绍兴十一年大军南撤开始的地方。

所有在场的老兵都记得那一天,接到撤军令的那一天。

岳银瓶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把长枪插回地上,坐下来开始修订襄阳至白马寺的交接路线图。

从接到军械转运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不只是在练兵,她守着一颗尚未发芽的种子,等着远方的信号。

......

正月二十,鄂州。

萧别离是在正月十九夜抵达鄂州的。

他持宗正寺文书押运员的牌票,以「宗正寺军器监巡阅」名义进城,一路顺畅。

宗正寺的牌票在地方州府向来通行无阻,鄂州守城官连宗正寺的封泥都没仔细看就放行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使用宗正寺的身份。

进了城之后他直接住进了城东一家叫「汉阳栈」的客栈。

客栈掌柜姓常,五十来岁,他是萧别离名册上的第四十二号,曾在岳家军先锋营养过半年马。

常掌柜看见萧别离腰侧那把竹鞘刀时什么都没说,把钥匙推过来,上面压了一张纸条。

「鄂州这些天来了好些生面孔,有在军器监门口探头探脑的,也有沿汉水挨家问茶行的,问的都是同一种茶:襄阳毛尖。」

萧别离把纸条收进袖口,拿了钥匙上楼。

岳银瓶从襄阳发来的最新指令还是通过白马寺备用线的老办法递到的。

一个撑船的老人在他进城后不久便在他客栈桌上放了一碗没点的茶,碗底压着的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朱芾旧居在鄂州城西柳林巷,邻人说他三年前已搬走,但每年腊月都有人往旧居门缝里塞年历,怀疑是朱芾本人或其亲属。」

萧别离在客栈房间里对着这行字看了片刻,将纸条烧掉,灰烬捻进茶水里。

然后他解开包袱,把萧烬萝给他包的桂花糕打开,油纸外层已经磨破了,「饿了吃」三个字模糊得只剩笔画。

他掰了一小块糕放进嘴里,把剩下的重新包好,塞回包袱最深处。

子时刚过,他换上一身深色短衣从客栈后窗翻出,沿小巷一路摸到城西柳林巷。

柳林巷是鄂州最老的一片民居,巷口的门牌号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

朱芾的旧居在巷子最深处,一扇窄窄的黑漆木门,门框上的对联已经褪色,只剩「岁岁平安」四个字依稀可辨。

他蹲在对面的柴房阴影下等了约莫两刻钟,确认巷口没有盯梢。

然后他摸到朱芾旧居门边,用刀尖轻轻挑开门缝里塞着的一卷年历。

年历是绍兴十三年的新历,翻开末页,空白处用极细的笔触写着一行字:「今年腊月,仍在此处,朱。」

笔迹很新,墨色尚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