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方法需要时间,两年份的训练记录要逐日重算,每个月的损耗数要均匀递增,不能让任何人一眼看出破绽。
但他现在有的是时间,秦桧让他「什么都不做」,他有大把的时间坐在都监衙门里翻旧档。
他把鄂州武库过去两年的训练记录全部抱回家,铺在桌上,一页一页地开始重新核算。
与此同时,钱塘江上游二十里处,白沙渡。
一座废弃的旧铁匠铺外枯草丛生,门板被风刮得嘭嘭响,地上散落着几块锈烂的铁砧。
辛企宗拄着旧枪杆站在废铁匠铺门外,用靴尖踢开一堆盖在地上的破毡布。
毡布下面是一口被撬开的木箱,箱底还压着半张残纸,上面画着一座塔。
这上面并不是监天台的火警铃塔,是另一座,襄阳城白马寺的钟楼。
白马寺钟楼是襄阳城内地势最高的建筑之一,站在钟楼上可以俯瞰整座城和汉水对岸。
这张残图下方还有一行极淡的字迹,「此塔每日敲钟十二响,卯时第一响。」辛企宗把残纸塞进怀里。
「田汝翼在十几天前已经把触角伸到襄阳了。」他自言自语般对身旁的马忠说。
「回去告诉殿下,襄阳白马寺钟楼,可能是皇城司下一步的布控目标。我们得抢在田汝翼前面,先让铜铃线沿水路往北探一探。」
......
正月十二。
赵伯琮在王府书房里把辛企宗从白沙渡带回来的那张残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襄阳白马寺钟楼,不是临安城里的任何一座铜铃节点,这是襄阳城内地势最高的钟楼。
田汝翼在撤走之前专门留了一张残图指向白马寺,说明他已经在查襄阳城内的情报交接点,至少查到了白马寺是一座可能交接点的初步迹象。
「襄阳城内我们的投放点就设在白马寺后殿,田汝翼查到了钟楼,但还没有查清楚交接点的具体位置,否则他留的不会是残图,会是皇城司的抓捕令。」
赵伯琮把残纸放进铜函,「辛将军,你的快反小队从南郊到临安城内的速度有多快?」
「从南郊旧营出发走马道到北瓦外围,一盏茶工夫,从北瓦到慈宁宫墙外再半盏茶。」
「不够。」赵伯琮摇了摇头,「皇城司现在在全城布了暗哨,他们如果要在城内动手,不会给辛企宗从南郊赶到城里的时间。
秦姑娘现在有了七套秀州路引,这些路引可以在城内用,但路引只能保她一个人,保不了更多人,我们需要一支能从城内随时抽身的机动力量。」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萧别离。
此时的萧别离靠在书房门框上,刀搁在膝上,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萧先锋,你在流亡路上以什么身份通过临安城门的?」
「挑夫。」萧别离说,「有的时候卖柴,有的时候收旧衣裳,什么身份都换,只要能过城门,不显眼就行。」
「如果有人跟你接头?」
「约好地方见面,不见面就留标记,墙上的砖缝丶桥头的石墩丶茶摊的破碗底下,这些标记不用文字,只要记得住就行。」
赵伯琮点了点头,转向秦可卿。「秦姑娘,如果我们在城门口设四个备用联络点,每个点只做单向标记传递,不传信,不传口信,只传标记——需要多少人在门边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