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去年腊月二十八写下的,路上走了整整六天才到临安,写信的人是鄂州一位茶商,在信里自称姓孙。
他说去年十二月鄂州武库有一批弩机被调出,接收地写的是襄阳,但没有写接收人,他用了四页纸拐弯抹角地暗示这件事,却连岳银瓶三个字都没敢提,因为他怕信落在皇城司手里。」
赵伯琮把信纸推过来让秦可卿自己看。
「但他的暗示已经够清楚了,襄阳正在秘密筹备军械,走鄂州茶道转运。
这件事本该由岳银瓶亲自写信告诉我们,但她没有,她宁可让一个鄂州茶商冒险传信,说明襄阳的局势比我们预计的更复杂。
皇城司在襄阳周边最少也布了两道眼线,岳银瓶一旦动笔,很可能还没送出襄阳地界就会被截下。」
秦可卿接过信纸仔细读了一遍。
孙姓茶商的措辞非常隐晦,把弩机写成「上等川茶」,把襄阳写成「老主顾」,把弩箭写成「新采的毛尖」。
但这些隐晦措辞里藏了一处关键信息,去年十二月调出弩机时鄂州武库使签了字,但原档的调出记录在武库使调任后被人为修改过。
对方显然想把这一批军械的缺口挪到「正常损耗」里消化掉,但修改得不够乾净,旧档和新档对不上。
「殿下,孙彦。」秦可卿在信纸末尾的署名上轻轻点了一下。
「去年董先从鄂州调了第一批弩机进襄阳,当时李宝从镇江派了水手沿江测绘水道,走的就是孙彦的茶船。
李宝在信里没提孙彦的全名,只说『鄂州有位姓孙的茶商,运茶兼运水道图』。
此人是岳银瓶在鄂州方向最倚重的外围联络人,他冒着被皇城司截信的危险给殿下写这封信,说明襄阳眼下最缺的还不是兵,是信。
岳银瓶在襄阳没有一条能安全通到临安的传信线。」
「所以我们要帮她把这条线搭起来,火警铜铃正在架设南郊旧营到候潮门渡口的延伸线,架成之后一道暗号能在一刻钟内从临安城内传到码头。
李宝在镇江准备了一条常驻快船,以后只跑瓜洲渡到汉水口一条专线,非战时只送密信,另外——」
赵伯琮的手指在临安城坊图上沿着铃线轻轻划过,「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走禁军队副原来的死信网,在襄阳城郊设一处我们的备用投放点?」
秦可卿没有立刻接话。她翻开册子查了一处标记,指尖在某一行停住。
「襄阳城郊原本就有两处旧点,是去年岳银瓶临走之前我和她约定的备用联络位置。
一处是城西白马寺后殿,另一处是汉水对岸草市渡口的废弃龙王庙。这两处都只有我和岳银瓶两个人知道,暗号用的是当年智浃教的死信记法,在指定的旧砖缝里塞半截蒲草根。
只要李宝的船能把信送进汉水口,我这边有一个人能在一天之内把信从码头递到白马寺。」
「从码头到白马寺,这个人选的是谁?可靠吗?」
「可靠。」秦可卿顿了顿,「但此人不识字,只能传信,不能写信。襄阳回信仍然需要鄂州孙彦继续帮忙。
我可以让王掌柜在秀州帮孙彦补一个身份,茶铺分号采办,和宗正寺田产清核挂上钩,这样他往来鄂州和临安之间就有了明面上的理由,不至于每次都被盘查。」
赵伯琮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三道指令。
第一道和第二道是给李宝和金宝的,命他在正月初十之前从焦山抽调一条快船常驻瓜洲渡,走汉水口专线,每月至少往返两次,另外在镇江药铺里单独辟出一批暗药材,以「襄阳专供」的暗语封箱,在汉水口交接后由渡口递入白马寺。
第三道则是给岳银瓶,他在写这道指令时只落笔了六个字:「信已通,诸事顺。」写完把三张纸条分别折好,推向秦可卿。
「用最快的路送出去,董先这条线暂时断了,但我不能让她在襄阳孤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