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送物资的车辆由慈宁宫内侍监管,进入监区后在指定空地停留约两盏茶的工夫,由狱卒和内侍当面清点。
午时那辆棉被车从慈宁宫方向过来,在大理寺东侧门停了片刻就进去了。
车身很大,轮轴很沉,压得门槛下陷了半寸,车轮碾过石板的时候,萧别离注意到车帘子被风吹起来一角,那里面不只有棉被,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内侍服的人,体型比寻常内侍粗壮得多。
那人蹲在棉被堆里,从车帘缝隙往外看,目光扫过大理寺外墙的更楼时停了一瞬。
那不是普通内侍看东西的方式,似乎是在做标记。
萧别离在心里把这一条记下了。
他退回到巷子深处,把灰布棉袄脱下来反穿,从巷子角落的破木桶后面翻出一个布包。
包里有一把刀,不是他从岳家军带出来的那口腰刀,那把早在金营里就被缴了。
这是他在流亡路上攒了半年铜板从一个走江湖的卖刀人手里买的。
刀很破,刀鞘是竹片做的,刀身上有一道浅裂纹。但刃口磨得很薄。
他把刀挂在腰侧,用棉袄下摆遮住,然后朝大理寺东侧门走去。
他并不是要冲进去,他要去问一件事。
东侧门的狱卒正在交接午班。
新换上的狱卒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脸被冻得通红,坐在门房里一边搓手一边骂鬼天气。
他听到有人敲窗,抬头看见一个邋里邋遢的挑夫站在外面,右手藏在棉袄下面,左手里捏着一枚铜钱。
「干什么的?」
「送东西。」萧别离把铜钱放在窗台上,「给里面一个女娃,叫萧烬萝,这是跑腿费——不够的话还有。」
他从怀里又摸出两枚铜钱,一起放在窗台上,三文钱。
狱卒低头看着那三文钱,然后抬头看着萧别离。
他看到的这个人眼窝深陷,嘴唇乾裂,棉袄上全是灰,但看人的时候像一把搁在桌上的刀。
狱卒咽了口唾沫。「你知不知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让人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