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客栈门前经过,往东边去了,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巷子尽头。
沈掌柜松了口气,把钥匙递给萧别离。
「客官别怕,最近临安城里巡逻的兵多了些,说是太后回宫之后要加强治安。不过只要不犯事,官兵不查客栈。」
萧别离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他把萧烬萝安顿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自己坐在门槛上,没有进去。
「哥,你不进来?」
「外面凉快。」
萧烬萝把头探出门框,看了看窗外。
腊月的夜风刮得窗纸哗哗响,压根不凉快。
但她没说什么,缩回头,把布偶兔放在枕头边上,裹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她睡着得很快,这半年多来她学会了一项本事。
在任何能睡觉的地方睡觉,马厩丶破庙丶船舱底丶稻草堆,只要哥哥在附近,她就能睡着。
萧别离坐在门槛上,听着房间里妹妹的呼吸声慢慢变均匀。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
布包里是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十个人名和地名。
有些名字后面标注了详细地址和职业,有些只写了一个模糊的方向,还有些名字被人用指甲划掉了,划痕很深,像是划的时候手在用力。
这是两年来他记录的所有岳家军旧部的下落。
猎户丶码头挑夫丶落草者丶隐姓埋名开小酒馆的老校尉,从郾城被俘后逃回来丶在瓜洲渡帮人撑船的前哨兵。
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一个一个找回来的,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已经不在了,有的人还在等——等一个不会来的号令。
他把名单重新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抬头看着客栈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临安城的夜空,腊月的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挂得很高很冷。
他在这片天空下坐了很久,久到客栈的灯都灭光了,巡铺兵的梆子敲过了三更。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是客栈外面的,和几个时辰前那阵整齐划一的脚步不同,这次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萧别离听见了。
他站了起来,无声无息地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