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十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临安城从冬至那场祭天大典之后,已经热闹了整整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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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贤妃在太庙说的那八个字——「精忠报国,天日昭昭」如同一颗惊雷,至今没有平息。
西河坊的说书人把岳飞绝笔词编成了新段子,每场说完都有茶客往台上扔铜钱。
太学的生员们私下传抄一份没有署名的奏疏,上面列了岳家军旧部的名单,末尾只有一行字:「天日昭昭,何时见昭?」
没有人知道这份名单是谁写的。
也没有人注意到,秦桧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上朝了。
秦府后门的纱灯笼从腊月初一开始就没再亮过。
这在过去是完全不可想像的事。
绍兴十一年以来,那盏纱灯笼几乎夜夜亮到三更。
各州府的密报丶皇城司的暗折丶金国使臣的私信,都在那盏灯下经手。
临安城的官场流传着一句话:「秦府后门的灯笼灭一天,朝堂安稳一天;灭三天,必有人入狱;灭十天以上——」
后半句没人敢说。
而这一次,纱灯笼灭了整整二十三天。
秦可卿在腊月二十三的傍晚经过秦府后门,她挎着装满浆洗衣裳的竹篮,头上裹着靛蓝布帕,低着头从巷子里走过。
后门的石阶上落满了灰。
她在拐角处停了片刻,看着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父亲的习惯她太清楚了,纱灯笼熄灭,往往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他在准备一件需要绝对隐秘的大事,要么他已经动手了,只是所有人还蒙在鼓里。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竹篮里的衣裳簌簌作响。
她没有多看,低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普安郡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侧院的小屋里,猫蜷在窗台上打盹,尾巴垂下来,时不时甩一下。
秦可卿把竹篮放下,从袖中取出那本写满蝇头小楷的册子,翻到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