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琮没有扶他。
「你的命还是你自己的。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眼睛和耳朵。
从今天起,你白天是我的贴身随从,傍晚还是秦桧的眼线。
唯一的区别是——你从秦桧那里领五百文,从我这里领一千五百文。你娘的生活费,你妹妹的嫁妆,不会断。」
刘安叩首,额头碰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站起来。
他的手指已经不发抖了。酒喝得很急,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睛比刚才更亮。
退到门口,停住了。
「殿下。秦相最近有些不太对。」
赵伯琮抬起头。
「他来来回回见了好些人。有的穿着朝服,有的穿常服,有的小的不认识。
他经常在书房里待到很晚,灯油比平时多添一倍。
昨天他见了一个襄阳来的人,那客人走后,秦相独自坐在书房里,晚膳端进去又原样端出来,一口没动。
小的从没见过秦相这副模样。」
赵伯琮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襄阳来客,秦桧独坐到深夜,晚膳未进。
这意味着襄阳那边出了秦桧意料之外的事。
也许是岳银瓶提前转移了四百老兵,秦桧的人到襄阳扑了个空,又或者是牛皋又在军营里喊了句什么话,让秦桧的耳目觉得不对劲。
「刘安,继续留意。他若再有襄阳方面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刘安应声退下。赵伯琮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秦府的灯火还亮着,比平时更亮。秦桧的清洗在继续,但襄阳那边的人已经先他一步动了。
回到书案前坐下,他重新摊开沈青瓷的信,末尾那句「待妾身安顿妥当,便来拜见」被雨水从窗缝里飘进来的湿气洇得微微发胀。
绍兴十二年的梅雨季还没有过去。
赵伯琮正在书房里翻看王掌柜送来的帐本。
帐本里夹着秦可卿上一趟船期送来的情报——「江北客已离镇江,随行三人,携密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