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琮跟在养母身后,他注意到张贤妃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换一口气。
她的肺经寒症比太医说的更重。
在秦桧清洗主战派最凶狠的这段时间里,这个病弱的女人硬撑着病体,为他在宗室宴上铺开了第一张关系网。
赵伯琮的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不是有原主的一部分情绪在,自古宫廷多薄情,他能在这之中得到一份真心相待,已是幸运。
宴席设在慈宁宫偏殿,开了六桌。
宗室宴有宗室宴的规矩,辈分最高的坐首桌,同辈按支系远近依次排列。
张贤妃坐在主位,不时偏过头去用手帕掩着嘴咳嗽几声,咳完之后,她会把帕子收回袖中,抬头时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赵令懬以安定郡王丶大宗正寺卿的身份坐了首桌首位,穿着紫色公服,腰间金带,须发皆白。
赵伯琮坐在张贤妃下首,与他隔着两个位置的对面坐的是赵伯玖。
这位崇国公穿着紫色公服,腰间系一条金带,正与旁边的宗室子弟谈笑风生。
赵伯琮知道他会来,绝不是来贺他的,是来看他的。
看这个从建国公一跃而成普安郡王的太祖庶支,到底有什么能耐。
宴席开始。赵令懬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展开事先准备好的祝词。
祝词写在绢帛上,是大宗正寺的属官代拟的,字迹工整,措辞周全。
他讲完赵伯琮,又讲到赵伯玖,用的词是「聪颖夙成,温文有度」。
讲到在场所有晚辈时,每个人都得到了恰如其分的评价。
但他从头到尾没有提秦桧,没有提岳飞,没有提任何与朝局有关的人与事。
赵伯琮的目光从赵令懬身上移开。
这位安定郡王说了这么多,唯独在提到赵伯琮时,语气完全是对晚辈的程式化训勉,没有任何多余的亲近,也没有任何情感。
他是在保持距离。这位宗室长辈把宝押在了中立上,两府都不偏帮,哪边赢了都不吃亏。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