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玄喆翻身下马,站到他跟前,看了他一眼。
这人甲是旧的,靴是新的。
刀鞘擦得挺亮,手却糙得不像个长年在营里练兵的人,更像个平日里没少往外头跑门路丶递帖子丶喝酒吃肉的。
是个武弁。
但多半不是个乾净武弁。
「营中兵册,都带来了吗?」孟玄喆问。
何彪忙道:「回殿下,兵册丶点卯簿丶粮饷薄都在。只是今日事发仓促,有些兄弟轮差在外,有些又——」
「又什么?」孟玄喆看着他。
何彪一噎,忙改口:「末将是说,有些弟兄还未来得及归营。」
孟玄喆点了点头,脸上倒没什么怒色,只平平道:「那正好。」
「擂鼓。」
何彪一愣:「现在?」
「现在。」孟玄喆道,「一通召营,二通列队,三通未至者,一概记缺。」
何彪脸色明显变了变。
「殿下,这……军中点名,自有旧例,通常要先由末将整队——」
「孤今天来,就是看你们旧例的。」孟玄喆缓声道,「若还先让你整一遍,那孤看的是兵,还是你给孤准备的戏?」
高承礼在后头悄悄擡了下眉。
很好。
一句话就把「先整队」翻译成了「先串供」。
何彪被堵得满脸发紧,却还不敢硬顶,只能咬牙应是,回身喝令擂鼓。
「咚——」
第一通鼓响。
营里头原本还散漫得像个破院子的气,立刻被这一声鼓硬生生震了一下。片刻后,稀稀拉拉开始有人往校场这边跑。
有的跑得挺快,鞋都差点掉一只;有的边跑边系腰带,显然刚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被人拽出来;还有几个乾脆一瘸一拐,像是听到鼓声,先想的是「糟了,又要做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