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倒有点好奇,青城县到底烂到了哪一级。
顾承砚骑马跟在车侧,手里还拿着昨日连夜整理出来的简册。此人昨夜几乎一宿没合眼,今早出发时仍精神得像刚吞了一整页帐册,连眼下那点青都显出几分「终于轮到我看真东西了」的兴奋。
「殿下。」顾承砚轻声道,「臣又翻了一遍青城县旧档。」
「说。」
「表面看,这县不算最穷,地也不算最少。」顾承砚道,「可水利两年失修,山道时断时通,豪强多有并地,县里义仓名义上年年有补,实际上出粮极少。再往兵册上看,青城附籍那队守兵——」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孟玄喆看他一眼:「怎么,不好说?」
「倒也不是不好说。」顾承砚斟酌了一下措辞,「是怕说轻了,显得臣替兵部遮羞;说重了,又像臣在说笑。」
高承礼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能把顾承砚这种平日里说话都像在抄书的人逼出这种评价,可见那队兵大概是真有点东西。
孟玄喆来了兴趣:「那就直说。」
顾承砚道:「帐面一百二十人,实到常不足七十。器械多残,甲胄不齐,校阅常年敷衍。近三任带队校尉,一人病退,一人称伤,一人索性在册而不在营。」
孟玄喆点头:「很好。」
顾承砚:「……」
高承礼:「……」
哪里好了?
您要不要先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孟玄喆笑道:「烂得够均匀,说明不是偶发,是体系成熟。体系成熟了,反而好查。」
高承礼骑在马上,满脸写着「奴婢虽然听不太懂,但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车队继续往前。
出了成都近郊,路上的繁华果然就一层层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