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什么?」孟玄喆看他。
高承礼嘴角抽了抽,咬牙道:「太不喜庆。」
书房里一静。
顾承砚没忍住,把头微微偏开了些。
沈簿书低头盯着自己脚尖,拼命装作没听见。
孟玄喆却笑了。
「高承礼。」
「奴婢在。」
「你这句话,倒是今夜说得最诚实的一句。」
高承礼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殿下笑了,说明这句话八成是说到他最不爱听的地方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孟玄喆把那封新报往案上一拍,语气淡淡:「百姓在城门口卖女儿,军户拿着兵牌讨不到一碗粥,下面人却想着怎么把人数往少里报,免得上头不喜庆。你告诉我,这时候我若还替他们留脸,那我这个太子,究竟是给谁当的?」
高承礼:「……」
这问题就很要命。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但凡他敢说「自然是给朝廷当的」,那城门口那锅粥就白搭了。
他只好老老实实闭嘴。
孟玄喆也懒得继续敲打他,转头看向顾承砚:「昨夜列出来的几样,给我说一遍。」
顾承砚立刻上前,将几本比对过的簿册依次摊开。
「第一,城门施粥名册与成都府上报的流民数不符。昨夜临时记下的人头,比报册多出近三成。」
「第二,新津丶华阳等县报称米价小涨,但以昨夜城门边情形看,若只是小涨,不至于逼到卖女和抢粥的地步。」
「第三,边军兵牌仍在,军户抚恤却未到;兵册上人数与实际守军丶军属人数均不对。」
「第四,」顾承砚顿了顿,看向那封新报,「成都府显然知道人数不实,却要按旧例压报。」
他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可每一句都像往朝堂那层锦绣帷幕上钉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