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回归神国,大祭司的告诫(2 / 2)

她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首先,是朝廷。」大祭司目光望向山谷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山壁,看到外面的世界,「自你进入秘境后不久,蜀地『异象』频发的传闻,便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愈演愈烈。朝廷,或者说,某些对『长生』丶『秘境』丶『上古之秘』抱有极大兴趣的权贵,从未停止过对这片区域的搜寻。」

「起初还只是地方官府配合一些低阶修士丶方士进行探查,范围虽广,但力度有限。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直找不到确切入口,反而激发了某些人更大的兴趣和……疑心。」大祭司的声音低沉下去,「近半年来,搜寻的力度陡然加大。老身通过秘法感应到,至少有三位修为不下于金丹初期的朝廷供奉,曾秘密抵达蜀山附近。他们动用了某些探测地脉丶搜寻空间波动的秘宝,范围之精确,几乎已经锁定了这片山谷外围。」

一位面容清癯丶留着山羊胡的男性长老接口道:「不仅如此。半月前,山谷外围的隐匿阵法曾受到一次极其隐蔽的试探性冲击。虽然未能破开阵法,但那股力量的性质……绝非寻常修士或供奉所有。老朽怀疑,可能已有朝廷中真正位高权重丶甚至能调动某些『国之重器』力量的人物,开始关注此事。」

另一位女性长老,声音带着忧虑:「朝廷对无法掌控之力的忌惮,自古皆然。西陵神国避世千年,依靠先祖留下的阵法与这片特殊地域方能安然。如今被如此盯上,绝非吉兆。李白小友,你从秘境归来,气息与这片天地勾连更深,恐怕……你已成为他们寻找秘境入口最关键的『线索』之一。」

李白眉头微蹙。朝廷加大搜寻力度,甚至可能引动更高层关注,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力度这么大。近一年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变化。自己如今成就金丹,固然有了自保甚至抗衡的资本,但西陵神国毕竟在此扎根,若因自己而暴露,引来大军围剿或更高层次力量的打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沉声道:「是晚辈考虑不周,为神国带来麻烦。」

大祭司摆了摆手:「因果早定,非你之过。神国存续至今,自有其道理。老身告知你这些,是让你心中有数,重返尘世后,需更加谨慎。朝廷之力,盘根错节,非一人一剑可正面抗衡。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东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长安方向,近几个月来,星象气运,似有异常变动。」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李白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神情,「老身虽不精擅星象占卜之道,但依托神国传承与这片地域的特殊性,对天下大势的气运流转,偶有模糊感应。数月前,代表皇室后宫丶尤其是与『贵妃』位格相关的星宿气运,忽然变得……明亮而动荡,其中隐隐缠绕着一丝不该出现的『劫气』与……『异数』。」

「劫气?异数?」李白的心猛地一紧。杨玉环!她果然已经……

「不错。」大祭司看向李白,眼神复杂,「那气运变动,与你当日提及的那位女子之名讳隐隐相合。老身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可以确定,她已身处漩涡中心,命运轨迹正在发生剧烈的丶不可预测的偏转。那『劫气』并非必死之劫,却凶险异常;那『异数』……更是老身从未在皇室后宫气运中感知到的变数,仿佛有某种本不该属于那个位置丶那个时代的力量或存在,介入了她的命运。」

广场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过石柱缝隙发出的低沉呜咽声,以及远处山林间隐约的鸟鸣。

李白站在原地,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近一年……杨玉环,十五岁的杨玉环,现在应该已经十六岁了。按照历史,她应该早已被选入寿王府,或者……距离被唐玄宗注意到,册封为贵妃,时间也越来越近。大祭司所说的「劫气」与「异数」,是否就是指这个?还是说,因为自己的出现,因为自己这个「穿越者」和「剑仙」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让她的命运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那「异数」……会是自己留下的影响吗?还是另有其人丶其力?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痛和更深的焦虑。成就金丹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强烈的担忧和紧迫感冲淡。他必须尽快去长安!必须弄清楚玉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祭司将李白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叹。情之一字,果然是最难斩断的因果。她上前一步,手中的骨杖轻轻顿在石板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人心头,让有些失神的李白重新集中了注意力。

「李白。」大祭司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肃穆的告诫意味,「你已成就金丹,身负上古剑仙传承,青莲剑认主,实力足以傲视当世绝大多数修士。以你如今之力,若想在这世间做些什么,阻力会小很多。」

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李白的双眼:「但老身需提醒你。力量,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它如刀,可护佑你想守护之人,斩断前路荆棘;亦可伤人害己,稍有不慎,便血流成河,因果缠身;更易招祸——怀璧其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怀秘境之秘丶上古之承,本就引人觊觎。如今成就金丹,锋芒初露,更会成为某些存在的眼中钉丶肉中刺。」

「而最凶险的,莫过于红尘因果。」大祭司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你与那长安女子的牵连,是缘,亦是劫。此因果之线,已跨越时空,纠缠两世,其重无比,其力莫测。你欲以手中之剑,强行斩断或改变既定的命运洪流,必将承受难以想像的反噬与业力。天下大势,黎民苍生,个人情爱,王朝气运……这些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网,比你想像的要坚韧丶复杂千万倍。」

她微微仰头,看向高远的天空,仿佛在追忆什么,又像是在诉说亘古不变的道理:「金丹剑仙,在当世已属顶尖战力。但你需谨记,力量如刀,可护人,亦可伤人,更易招祸。红尘因果最是缠人,你与那女子的牵连,以及你身负的上古之秘,注定前路多艰。」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李白身上,语气深沉而恳切:「望你持剑守心,莫失本真。剑再利,终是外物;心若蒙尘,则道途尽毁。无论前路遇到何种艰难抉择,遭遇何种诱惑劫难,都莫要忘了你今日成就金丹时,所悟之道,所守之心。」

这番话,字字千钧,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李白心头。

他仿佛又看到了心魔劫中,那个手持青莲剑丶欲要血染皇城的自己;看到了不顾一切后果,只求夺回所爱的疯狂可能;也看到了力量膨胀后,可能滋生的傲慢丶独断与对生命的漠视。

大祭司的告诫,及时而深刻。

李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山谷中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神情肃穆,对着大祭司,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揖得更深,时间也更长。

「前辈教诲,字字珠玑,晚辈……谨记于心。」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力量为用,而非为恃;剑斩不平,亦需知止。红尘因果,晚辈既已踏入,便不会逃避,但必当慎之又慎,持守本心,不负手中之剑,亦不负……心中之人与道。」

这一揖,是感谢,是承诺,也是对自己道心的再次明确。

大祭司看着他恭敬而坚定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能感觉到,李白听进去了,并且真正理解了这番话的重量。此子心性,果然不凡。

「你能明白,便好。」大祭司微微颔首,「你既已出关,想必已有打算。神国虽好,终非你久留之地。外界风云变幻,长安之事……宜早不宜迟。」

李白直起身,目光清澈:「晚辈正欲辞行。长安之事,确需尽快前往。只是……」他看了一眼山谷四周,眼中带着歉意,「神国因我之事,恐被朝廷盯上,晚辈心中难安。」

「此事你无需过多挂怀。」大祭司淡然道,「神国存续千年,自有应对之法。你离去后,阵法会彻底封闭一段时间,隐匿更深。倒是你,重返红尘,才是真正要面对惊涛骇浪。去吧,去做你该做之事。只望你……万事小心。」

阳光西斜,将广场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山谷口吹来,带着远方尘世的气息。

李白知道,告别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