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完毕,赶回皇宫的李从珂更换衮冕袍服,于文明殿接受朝贺。
中书门下两省丶御史台依次而入,新拜的司空冯道丶左仆射刘昫跟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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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为正一品,左右仆射为从二品,位居正三品的中书侍郎韩昭胤丶门下侍郎卢文纪丶姚顗之上。
然而冯道丶刘昫的班次竟然位列其后,排在六部九卿之前。
朝廷最是讲究等级严明,怎会发生这种尊卑不分之事?
高行周看在眼里,大惑不解,只是不便发问。
大朝礼毕,百官散去。
「你在奇怪我等二人为何排在这里?」
冯道本人倒是安之若素,刘昫则是一脸怒容,忍不住吐槽说起原委。
「去年十一月初二,入朝遇雨,百官移班廊下。知班台吏董瑾引着刘某,位列中丞三院御史之下。」
高行周讶然:「御史中丞为正五品上,这也太过分了吧。」
「是啊,老夫诘问董瑾,究竟依何旧例,自宰相至台省,皆称不知。这帮人干什么吃的?好,那刘某索性不要颜面,就跟在他们后面好了。」(注1)
见刘昫动怒,冯道出言安抚,不料更激起他的脾气,戟指亲家翁骂道:「你脾气倒好,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刘昫为冯道的不争感到不平:「三公之尊,宰相职也,当参与大政。卢文纪独以谓司空之职,祭祀扫除而已,结果你还真拿起笤帚,做起扫除来了?
「司空扫除,职也。吾何惮焉。」
「睁开眼睛看看吧。」
刘昫气笑道:「中书省本是国务中枢,自从新宰相上位,怠忽荒政,乌烟瘴气,各种告敕牒令,书写生疏,错误连篇,陛下都不得不下旨整饬。」(注2)
「难道又犯了『真定之逆贼』的错误?」
冯道半开玩笑说道,他说的是数年之前,定州叛乱平定,前任宰臣李琪进《贺平中山王都表》,其中有「复真定之逆贼」的文字云云。
定州是定州,和真定可不是同一个地方,官居宰辅重职,昧于地理如此。当年参与定州之战的高行周惟有仰天无语。
此事发生后,百僚上明宗徽号凡三章,冯道自为之,其文浑然,非流俗之体,举朝服焉,故而渐畏其高深,由是班行肃然,无浮夸之态。
眼看冯道离开朝堂不过一年多,又打回了原形。
「还有心思开玩笑呢,当初你定的那些规矩,废的废,无视的无视,都快毁得差不多了。」
刘昫举出一桩例子:「你不是合并三铨,共行选事么。喏,又倒回去了。」
唐制,吏部分为三铨,尚书曰尚书铨,掌五品至七品官的选任;侍郎二人曰中铨丶东铨,掌八品丶九品官的选任。每岁集以孟冬三旬,选尽季春之月。
天成年间,冯道为相,建言天下未一,每岁选人不过数百而已。吏部三铨分注,虽曰故事,其实徒繁而无益。
于是合并三铨为一,由尚书丶侍郎共行选事。等到姚顗与卢文纪为相,复奏分铨为三。
「走着瞧。」
刘昫一副等着看笑话的表情:「他们自作聪明,再过三个月,有的扯皮闹腾。」
高行周愈发觉得当下的朝堂变得难以理解。他已经想好,大朝礼过后再去见一个人,然后上表请归,赶紧打道回府算了。
……
「啥,这就要回去了?」
洛阳繁华,正值新年,分外热闹,高怀德才逛了几天,哪肯这么快就回延州。
「行程岂可因你一人贪玩而定。」
高怀德心念百转,怎生想个法子,留下来再多玩十天半月,见识过京都上元灯夜才好。眼珠乱转,一时找不到合适理由。
「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高行周心里想的则是,须让长子尽早知晓世间尔虞我诈,波谲云诡,方能维持基业,不至于乱世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洛阳白马寺天下闻名,东汉年间便有僧侣赴西天取经,白马驮经而回,故而得名。
在白马寺东南不远处,另有一座不甚起眼的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