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停了两秒。
孙耀祖收起枪,跑上前。「毛处长,这小子掉头要打我,我只能先下手。」
毛森把玻璃管揣进口袋,站起来。
「带回76号。」
特工围上去,把彭受抬上后面的卡车。
孙耀祖跑回街对面,拉开福特轿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利索。」陆明辉把车窗摇上去。
「回公司。」
当晚。虹口,梅机关。
中岛信一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密电。
南京发来的。周佛海亲自拍发。
「彭受系军统要员,掌握多条潜伏暗线。请移交南京审理。」
中岛把密电扔在桌面上。冷笑一声。
「周佛海遇刺后,倒是变得积极了。」中岛端起茶杯。
陆明辉站在桌前。
「课长,彭受在76号地牢里,重伤昏迷。医生说随时可能咽气。」
「毛森的投名状已经交了。」中岛喝了一口茶,「彭受死在上海,毫无价值。既然周佛海想要,就给他。明天一早,押解南京。」
「是。」
门被推开。
山本宪藏提着黑色密码箱走进来。依然穿着那身灰色西装,脸色阴沉。
陆明辉退到一旁。
山本走到桌前,将密码箱放在桌面上。拨动密码,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里面躺着两块崭新的金属钢模,以及一个密封的档案袋。
「中储券的新模板。」山本宪藏开口,「档案袋里是特种油墨的配方。」
中岛站起身,目光落在箱子里。
「油墨被毁,我必须立刻返回日本重新筹备。」山本宪藏看着中岛,「这些东西留给你。中岛顾问,希望你这次能看好它们。」
中岛合上箱盖。「山本先生放心。」
山本宪藏转头,目光落在陆明辉身上。
「陆处长。」山本声音发冷,「李凯峰的口供我看过了。每一条交代的时间丶地点,和我掌握的出货记录完全吻合。」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处我想不通。李凯峰是电讯处的人,他怎么知道三号仓库地下蒸汽管道的走向?」
陆明辉站在原地,没有变过呼吸的节奏。
山本盯着他,等了三秒。没有等到答案。
「我明天早上的船。」
山本转身走出办公室。
中岛看着关上的门,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明辉。」中岛突然开口,「山本临走前跟我说了几句心里话。」
陆明辉站在原地。
「他说,你这种人,要么是重庆或者延安派来的顶级卧底,要么就是只忠于我的一把快刀。」中岛盯着陆明辉,「没有第三种。」
房间里只剩下走廊尽头宪兵换岗的军靴声。
「明辉,你是哪一种?」
陆明辉看着中岛的眼睛。
「课长把诚达交给我的时候,坂田要杀我,井上宗雄要拉拢我,云子怀疑我。」陆明辉的声音没有起伏,「我扛住了。不是因为我有多忠诚。是因为离了课长,我在上海一天都活不过去。」
中岛盯着他,手指停了敲击。
陆明辉没有闪避那道目光。
「以前在日本的时候,课长也说过类似的话。」陆明辉嘴角动了一下,「那时候云子也在。」
中岛的表情松了半分。
「云子刚升任特高课课长,某些行为可能对你造成了伤害。」中岛站起身,拍了拍陆明辉的肩膀,「但那是职责所在。我相信你们的感情,经得住一切考验。」
陆明辉苦笑摇头。
中岛收回手,指了指桌上的密码箱。
「模板和配方,明天运去诚达公司。你亲自保管。这次可不要再出问题。」
陆明辉立正。「是。」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
陆明辉走下楼梯。密码箱里两块钢模,一份配方。山本临走那句「蒸汽管道」,中岛今天没接。
梅机关大门外,孙耀祖靠在福特轿车旁抽菸。看见陆明辉出来,掐灭菸头,拉开后车门。
「极司菲尔路,76号。」陆明辉钻进后座。
毛森的投名状交了,彭受的命保住了。
车子驶入夜色。陆明辉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1644部队的那批密封车厢,三天后就要发往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