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达公司,二楼。
陆明辉挂断电话,站起身。
「走。」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顾云秋跟在后面。
两人快步下楼。走廊空荡,皮鞋叩击木地板的闷响一前一后。
「你昨晚出去了?」
陆明辉目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
顾云秋语速飞快。「你说了按兵不动。」
陆明辉没再问。
不是她。宋清远刚得手钢模,忙着呢。
排除了这两方。
那便只剩两种可能。
钓鱼。或者,贼喊捉贼。
虹口,特高课。
南造云子坐在办公桌后,盯着林之江的供词。
昨晚陆明辉带林之江直闯审讯室的画面,反覆碾过脑海。
血污。狼狈。证人。
她原本以为他会慌,会灭口,会动关系捞人。
但他没。
顺水推舟,定性商业倾轧。给卢叙章塞眼线的行为披上无懈可击的外衣。
关键是卢叙章身份特殊,不能轻举妄动。
一拳砸进棉花里。
抓了人,审不出结果,中岛亲自下令放人。
今早,她只能看着阿炳走出大门。
陆明辉毫发无伤。
打草惊蛇,里外不是人。
桌上的专线电话炸响。
「课长,诚达公司出事了。」
暗桩的声音紧绷。「石原少佐刚封了三号仓库。丢了东西。」
南造云子猛地站起。
「集合。」
她扔下听筒,抓起风衣大步出门。
诚达公司,后院。
三号仓库外拉起两道警戒线。十二名宪兵持枪站得笔直。
石原少佐立在铁门前,脸颊上的刀疤因咬牙绷成一条青筋。
陆明辉和顾云秋穿过院子走来。
「陆处长!」
石原跨前一步,声音粗粝。「诚达的内部防线,就是个筛子!」
陆明辉停步。「石原少佐,此话怎讲?」
「昨晚入库的特种物资,今早少了一箱!」
石原手按刀柄。「你是总负责人,难辞其咎!」
顾云秋站在陆明辉侧后方,默不作声。
陆明辉掏出烟盒,咬出一根老刀牌。
咔哒。火光一闪,青烟升起。
「少佐阁下。」
他吐出烟气。「麻烦回忆一下昨天下午的交接。」
石原死死盯住他。
「中岛顾问亲自下令,你全权负责物资仓储。三号仓库被你划为军事禁区。」
陆明辉夹烟的手指了指紧闭的铁门。
「外围两道岗,内围三条狼狗。钥匙在你身上,连我都进不去。」
他逼近一步。
「现在东西在你的禁区里没了。你来问我?」
石原语塞。
「贼能进你的禁区,说明你的宪兵有问题。」
陆明辉弹掉菸灰。
「或者,这箱东西压根没进过仓库。」
「你敢怀疑帝国军人?」
石原拔出半截指挥刀。
陆明辉纹丝不动。「我只看事实。」
他夹烟的手垂下。
院门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南造云子带人快步涌入。
「明辉君,石原少佐。」
她越过警戒线。「绝密物资失窃,特高课接管现场。」
石原如蒙大赦,退后让开铁门。
浓重的防腐剂气味扑出。
仓库内,红骷髅木箱整齐堆叠,中间空出一块缺口。
南造云子戴上手套。
门锁完好。
通风口百叶窗积灰完整。
墙壁四周无地道。
她转头看向石原。「内鬼作案。有人用钥匙开了门,把东西搬了出去。」
石原脸色铁青。
陆明辉站在警戒线外,默默抽着烟。
「云子课长说得对。」
他接话。
「既然是内鬼,有钥匙的丶巡逻的丶排班的,都得查。石原少佐,麻烦交出昨晚值班的宪兵名单。」
石原咬牙。「我的士兵绝对忠诚!」
「忠诚靠做,不靠说。」
陆明辉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诚达所有中方雇员,今天全员禁足,配合特高课审查。少佐的宪兵队,一视同仁。」
南造云子看向陆明辉。
他站在警戒线外面,一根烟快抽完了。
她垂下目光,盯住手里的排班表。
梅机关,二楼。顾问办公室。
中岛信一站在窗前,拿着小剪刀修剪松柏盆景。
咔嚓。
一截枯枝落在红木桌面。
石原少佐立在三步外,军姿笔挺。
「所以,陆明辉连现场都没进?」
中岛没回头。
「是。」石原嗓音粗重。「他站在警戒线外,门都没挨。」
中岛剪下第二根枝条。「南造云子进去了?」
「南造课长带人查了通风口丶门锁,正在提审值班宪兵。」
中岛放下剪刀,转身。「陆明辉什么反应?」
「没有表情。」石原回忆。「甚至带点嘲讽。他一口咬定是内鬼作案,或者东西根本没进过仓库。」
中岛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石原低头。「嗨!」大步走出办公室。
关门。
中岛靠向椅背。
从来就没有丢失物资。
他想看看陆明辉接手诚达后,对特殊物资究竟有多大好奇心。
陆明辉没进现场。没碰那扇门。
中岛盯着桌上的枯枝。
诚达公司,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陆明辉站在窗前。
楼下院子里,南造云子正指挥特务将几名宪兵押上卡车。
顾云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
「你早就知道会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