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钟楼顶端那扇被打烂的百叶窗。
纸鹞撤了。
剧痛和失血抽空了体力。
陆明辉闭上眼睛,头歪向一侧。
昏迷前,他听到林之江杂乱的脚步声和变了调的呼喊。
再睁眼。
入眼是惨白的天花板。
入鼻全是消毒水和来苏水的味道。
左肩被厚厚的纱布缠死,整条胳膊固定在胸前。
麻药劲还没过,伤口处只有沉闷的钝痛。
陆明辉转动眼球。
病床右侧的单人沙发上,中岛信一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把削皮刀,正在给一个苹果削皮。
果皮连绵不断,垂在垃圾篓上方。
「醒了。」中岛没有抬头,刀锋一转,切下一块果肉,用牙签插住,放在床头柜的白瓷盘里。
陆明辉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锁骨粉碎性骨折,子弹差半寸打穿动脉。」中岛放下刀,拿过一块热毛巾擦了擦手,「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特使……」陆明辉嗓音干哑。
「安全。」中岛拉过椅子,坐到病床前。
「孙耀祖护送得很得力。林之江带人冲上钟楼的时候,只找到三枚弹壳。南广场那边,小野抓了三个制造混乱的军统外围。大鱼跑了。」
陆明辉松了口气,头重新靠回枕头上。
「属下失职,没能提前排查出钟楼的狙击手。」
中岛看着他。
目光从陆明辉苍白的脸上,移到那层层叠叠的纱布上。
「你没有失职。你做得很好。」中岛的声音放得很轻,「面对狙击手,你用身体挡住了特使。明辉,你让我看到了真正的忠诚。」
陆明辉扯了下嘴角:「课长把命脉交给我,我死,也得把人保住。特使受惊了吧?」
中岛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白瓷盘里的那块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咀嚼,咽下。
「他没有受惊。」中岛看着陆明辉的眼睛,「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个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