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清冽中透着明显的烦躁与不耐。
「大小姐息怒,实在是最近水路上不太平,有些损耗难免……」
一个中年男子赔着小心的话音紧随其后。
「不太平?别家怎么没这么多『不太平』?我看是有人心里不太平!」
说话间,一行人从货栈大门转出。
为首的是个穿着浅碧色短袄墨绿马面裙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明丽。
但此刻柳眉微蹙,杏眼含煞,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
她身后跟着两个低着头丶大气不敢出的帐房先生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着绸缎长衫丶满脸苦笑的中年管事。
正是沈家小姐,沈茹佩。
她显然心情极坏。
父亲沈三万近几年来有意考较子女能力,将部分产业分给几个成年子女打理,年末核验成效,胜出者可得更多资源倾斜。
她分到了这码头货栈及关联的两条内河航线,本是雄心勃勃,接连物色投资了几位她认为有潜力丶能替她办成事丶打响名头的人物。
可惜,不是能力不济折了本钱,就是心术不正卷款潜逃。
最近又下注的一位年轻人,号称「拳镇河北」,前几日竟在替她押一批紧要货物时,被人当众打断了一条胳膊。
货也丢了一半,可谓颜面尽失,投资全打了水漂。
如今,她手中可动用的「筹码」和机会已寥寥无几,与其他兄弟姊妹的竞争却到了白热化。
今日来码头核帐,又看到这些纰漏,更是火冒三丈。
沈茹佩心中憋闷,正待再斥责几句,目光无意间扫过码头边那堆略显局促的外乡人。
起初并未在意,但当她视线掠过那个搀扶着老人的青年时,微微一凝。
那青年穿着半旧青布长衫,身形挺拔,侧脸线条清晰。
他搀扶老人的动作沉稳有力,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并无寻常初到大码头的乡下人的畏缩或慌乱,反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