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眼下是浓重的青黑,那是长年累月缺乏睡眠和心力交瘁的痕迹。
最让白清莲心头剧震的是那双眼睛——曾经像深潭一样沉静明澈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深处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翳,透着一种近乎空洞的疲惫,以及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丶却让人心头发紧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二十七岁女子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承载的东西太多丶太重了。
李树琼昨晚那句「她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像一声迟来的闷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原来,那不是托词,不是藉口,是血淋淋的事实。
白清萍也在看着她,目光很静,像秋日无风的湖面。她似乎在辨认,又似乎只是静静地看着。片刻,她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或许是一个试图表示善意的表情,却因为肌肉的僵硬而显得格外吃力。
「……清莲?」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一声轻唤,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白清莲情感的闸门。
她鼻尖猛地一酸,刚才在车上反覆练习的所有客套话丶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全都忘得一乾二净。
她几乎是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哆嗦着,一句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话,就那么直愣愣地丶带着浓重的哭腔冲口而出:
「姐姐……你……你咋老得这么快啊……」
话一出口,白清莲自己就愣住了,随即是无边的懊悔。她怎么能这么说?太失礼了!太伤人了!
然而,白清萍听到这句话,脸上那层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没有生气,没有难堪,甚至……那空洞疲惫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丶近乎认命的悲哀。
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膝上丶骨节有些突出的手,很轻丶很慢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像一根针,扎在了白清莲的心上。
她忽然无比确信,丈夫昨晚说的那些关于昆明丶关于丧夫丶关于颠沛流离的话,纵然可能有不实之处,但堂姐所经历的磨难,绝对比那些轻描淡写的说辞要惨痛百倍丶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