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秦宓之言(2 / 2)

这句话意思是说,没有正义的战争,但有些战争比另一些战争的「道理」要好一些。

费观于是恭敬回应,心下却有些疑惑,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个。

哈哈哈哈哈,」秦宓轻笑摇头,

「随便听听便好。想起日前向雷铜将军炫耀学识的旧事,老朽也实在羞愧。战者,争也,多行于匹敌之间,杀伤必重,故非有十足名分,慎言战事。而『征伐』二字,乃上伐下,需有压倒之名分丶位势。」

这话说得非常直白。是指相似的对手之间开战会造成巨大损失,所以没有正当理由要尽量避免;而征伐是拥有压倒性名分丶地位或势力的上级对弱者所用的词语。

费观默默点头,心中愈发好奇。

「来此途中,与雷铜将军畅谈良久。老朽方知,自己竟困于士人方寸之见久矣。」秦宓语带感慨,

「那时才真切知晓,经义并非全部,亦需体察那不学之人的想法。更发觉,不学之士的生活智慧,与老朽皓首穷经所求之智,于生命本身,竟无大异。此皆雷铜将军所赐。」

费观几乎能肯定,雷铜那憨货至今仍不明白秦宓为何跟他前来。

这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但能令一位毕生浸淫儒学的老学士生出这般感悟,费观觉得,真该赞那莽夫一声「干得漂亮」。

「听闻将军家中,遭巴族之难,痛失贤妻与视若亲女的侍女,如今虽迟了,老夫仍欲向将军表示哀悼。」

费观心中一痛,面上却竭力平静:「多谢先生。亡妻与阿真在九泉之下,亦当感念先生哀思。」

秦宓默然片刻,复又开口,引经据典:

「昔年孟子论及,孔子适楚,经于陈蔡之间,遭陈蔡大夫阻路绝粮,受困七日之辱。孟子评曰,孔子所以见厄,在其鄙陈蔡大夫无行,不愿与之交,故不必过于介怀。」

「先生是想说,君子宁受『无德俗人之辱』,亦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是么?」

「然也。」秦宓颔首,「此论,至今仍在界定吾等儒者之品格。远离红尘纷扰,悠然于雅好之间,便是吾辈常态。但此究竟是忠实践行孔孟之教,还是因人性中那点『欲居人上』之本性使然,便不得而知了。」

费观对秦宓不由得刮目相看。

这位以刚直倔强闻名的老学士,似乎正试图挣脱那长久束缚他的某些儒学框架的僵化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