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名字》(69章)(2 / 2)

腿坏了之后,有时候甚至是「「那个瘸子」」。

「任素婉」好像只是「一个存在于户口本和结婚证上的符号,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丶属于她自己的影子」。

可是,就在几天前,在那个油灯跳动的夜晚,么儿把一支笔塞进她手里,指着本子上一处空白,说:「「妈,你签个字。」」

她当时手抖得厉害,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不是不会写。

她的名字,是她出嫁前,上过几天扫盲班的老汉,在灶灰上教她画的。

老汉说:「「女儿,记住自个儿的名字,走到哪儿都别忘了根。」」

可这么多年,她都快忘了,自己的「「根」」,除了是卓家的媳妇丶陈家的妈,原来最开始,是「「任素婉」」。

笔尖终于落下。

一笔,一画,写得极慢,极重。

字很难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像受惊的虫子。

可当她写完,看着那三个陌生的丶却又刻在骨子里的字迹时,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轻轻地丶却无比清晰地,松开了。

好像一直戴着一副不合适的面具,面具嵌进了肉里,她习惯了那疼,以为脸本来就是那样。

直到这一刻,面具被自己亲手撬开一丝缝隙,新鲜的丶带着刺痛的风灌进来,她才猛地惊觉——里面还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脸。

后来,么儿叫她「「任总工程师」」。

她起初觉得臊得慌,什么总工程师,她一个乡下妇女,懂什么工程。

可么儿叫得认真,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

慢慢地,她竟也在这称呼里,听出一点别的味道。

那味道不是戏谑,不是抬高。

是一种「承认」。

承认她调石灰水比例的手感,承认她「「小火慢熬出香」」的经验,承认她面对挑剔顾客时的耐心,承认她在这个小小「「项目」」里,所有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付出。

承认她,任素婉,不仅仅是一个附庸,一个劳力,而是有价值的丶能决断的「「总工程师」」。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不同,房屋密集起来,有了两层丶三层的小楼。

南川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