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呕吐声听着,竟然有种让人心悸的绝望,好像他吐出来的不光是食物,还有在他肚子里攒了整整十八年,名叫「委屈」的那个怪物。
「真惨啊。」
夏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诺诺身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风衣被山顶的风吹的猎猎作响,那个一直站得跟标枪一样挺拔的身影,这会儿倒显出几分懒散。
「你居然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诺诺瞥了他一眼,「这可是你钦点的S级,心理素质这么差,进了学院还不第一天就被吓退学?」
「心理素质差?」
夏言笑了笑,那双黑色的眸子倒映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如果是你,在这个年纪,在这辈子最喜欢的女孩面前,被人像猴子一样当众羞辱,甚至差点成了别人表白剧本里最滑稽的那个L......你会怎么样?!」
诺诺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那双深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我会把那对狗男女的头按进爆米花机里,然后开着我的法拉利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对,你会反击,因为你是红发的陈墨瞳,你是天生的混血种,你的骨子里流着暴力的血。」
夏言转过头,看着路明非那个还在哆嗦的背影,声音轻的快要被夜风揉碎,「但他不一样。在这之前,他甚至连一只鸡都不敢杀。他唯一的武器就是那点可怜的吐槽,唯一的防具就是那层厚的要命的脸皮。他活在那个叫婶婶的女人的唠叨里,活在赵孟华这种人的阴影里,活在对陈雯雯那种低到泥里的暗恋里。」
「刚才那一刻,我们把他那个小的可怜的世界给炸了。」
夏言顿了顿,「彻底炸没了。」
诺诺沉默了。
她看着路明非。
那个男孩吐完了,却没有站起来,而是顺着栏杆滑坐到地上。
他把头死死埋进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他在哭。
没声音,只有压抑的不行的抽噎,跟受伤小兽在喉咙里的呜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