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凯文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魔药丶黑魔法防御术丶魔咒学丶变形术。」
「四门?」他父亲从藤椅上抬起眼,「你确定能应付?」
「他能。」亚里斯在凯文回答之前开了口,「他在魔咒和变形术上都拿了O,魔药也有进步。」
凯文差点被肉噎住。
亚里斯很少主动夸人,尤其在家长面前。
「那就好。」沃克夫人笑着看了眼亚里斯,「有亚里斯照应着,我也放心。」
「嗯,他需要我照应。」亚里斯淡淡地说。
「嘿!」凯文抗议。
两家长辈都笑了。
凯文的父亲举起杯子,朝亚里斯的父亲笑道:「咱们家这两个,将来也不知道会怎样。」
「总会比我们强。」亚里斯的父亲温和地说。
饭后凯文和亚里斯负责洗碗。
厨房不大,两人挤在水槽边,肩膀挨着肩膀。
凯文负责洗,亚里斯负责擦乾。
窗外传来两家母亲的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夏夜的虫鸣。
「亚里斯。」凯文把最后一个盘子递过去,手湿漉漉的,「你说……六年级会怎么样?」
亚里斯接过盘子,用干布仔细擦拭边缘:「什么怎么样?」
「就是……」凯文想了想,「OWLs年够累的了,NEWTs肯定更累。伊恩和西弗勒斯那些事你也看到了。外面好像也不太安定,我爸说魔法部最近——」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了?」
「我就随便想想。」凯文关掉水龙头,在水槽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以前好像什么都不用想,现在……好像得想了。」
亚里斯没回答。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橱,转过身来看着凯文。
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凯文脸上还溅着几点水珠,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金毛犬。
「想也没用。」亚里斯最后说,「该来的总会来。你只要——」
「把该做的事做好。」凯文接过话,学着亚里斯的语气,「我知道,你说了几百遍了。」
他咧嘴笑了一下,伸手在亚里斯肩膀上拍了拍,留下一个湿手印,然后大笑着跑出厨房。
亚里斯站在厨房里,看着肩膀上那个正在扩散的水印,抬手擦了擦。
嘴角却弯了一下。
六年级开学后,日子像被人调快了节奏。
NEWTs课程比OWLs更密集,也更深入。凯文发现自己在魔药课上终于不再是最差的那个了,不是因为他进步了多少,而是因为人数少了,剩下的人水平分化得更明显。
西弗勒斯永远是第一,伊恩紧随其后,亚里斯理论扎实但实操保守,他自己则刚好相反。
「你的稳定性提高了。」一次魔药课后,西弗勒斯难得地对凯文说了一句。
凯文愣了半天,然后转头对亚里斯说:「他是不是在夸我?」
亚里斯正在清理坩埚,头也没抬:「是。」
「梅林的胡子!」凯文差点把手里的量杯摔了,「西弗勒斯夸我了!你听到了吗?他夸我了!」
「整个教室都听到了。」伊恩在旁边笑着接话。
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收拾好自己的器材,转身离开。
但凯文注意到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十月的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凯文在三把扫帚里第一次见到维克多·克鲁姆。
那个德姆斯特朗的交换生坐在角落,诺特和卡罗坐在他对面。
克鲁姆不怎么说话,但他的存在感很强,那双深陷的眼睛扫过人群时,像在扫描潜在威胁。
「那个人让我不舒服。」凯文在黄油啤酒杯后面小声说。
「他有德姆斯特朗典型的教育背景痕迹。」亚里斯说,「那个学校对黑魔法更开放。」
「我不是说那个。」凯文皱起眉,「我是说他看人那种眼神……像在给每个人打分。『这个人有威胁』丶『这个人可以利用』——」
他突然顿住了,因为克鲁姆的目光扫了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凯文觉得后背发凉。
然后克鲁姆移开了视线,凯文松了口气。他转回头,发现亚里斯正盯着他,眼神比平时严肃得多。
「怎么了?」凯文被他看得发毛。
「没什么。」亚里斯收回目光,但手指握紧了杯子。
那天回城堡的路上,亚里斯反常地走在他外侧,挡在他和任何可能经过的陌生学生之间。
万圣节前夜,凯文差点被皮皮鬼的彩带活埋。
这是他自己的错。
亚里斯提醒过他不要站在吊灯正下方,但他当时只顾着去捞桌上最后一盘南瓜馅饼。等他反应过来时,一百加仑的彩带已经从半空倾泻下来,把他裹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茧。
「救命——我看不见了——」
一只手从彩带堆外面伸进来,精准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拽出来。
凯文踉跄着撞进一个瘦而结实的身板,鼻尖擦过对方的下巴。
「我提醒过你。」亚里斯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平平淡淡,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比平时大,「根据皮皮鬼过往几年的习惯,吊灯正下方是他最喜欢的袭击区域之一。」
「我哪记得住这么多——」凯文手忙脚乱地拨开头上的彩带,发现自己和亚里斯贴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镜片后面睫毛的弧度。
亚里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魔杖挥了挥,清理掉两人身上的残余彩带。
「谢谢。」凯文挠了挠后脑勺,「你手劲真大,我手腕都红了。」
亚里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没说话,把魔杖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