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及格就得看见。」西弗勒斯不为所动,「下一个,生死水的标准配方中,瞌睡豆汁液为什么必须在加入乌头浸膏后,顺时针搅拌三圈,然后逆时针搅拌一圈,静置十秒后再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伊恩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由无数细微知识点组成的滚筒里,被西弗勒斯用那种平静无波但精准到残忍的提问来回碾压。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平时上课到底漏掉了多少细节,而魔药这门课,在西弗勒斯眼中,是一个由无数严谨规则和微妙平衡构筑的精密世界,容不得半点「大概」丶「可能」和「随心所欲」。
「停……停一下……」伊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脑子在冒烟,「让我喘口气,西弗,知识它不进脑子了……」
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放下了羽毛笔,端起旁边早已冷掉的薄荷水喝了一口。
伊恩瘫在椅背上,哀叹:「梅林啊,我以前觉得魔药就是按方抓药,搅一搅煮一煮……怎么到了你这儿,比解古代如尼文谜题还难?」
「魔药不是烹饪。」西弗勒斯放下杯子,声音依旧平淡,但或许是因为夜晚的安静,或许是因为伊恩那副惨样,那平淡里似乎少了几分往常的冷硬。
「每一步都有原因,每一种材料都有生命和脾气,忽略它们,它们就会在坩埚里报复你。」
他看了一眼伊恩那篇关于治疗疖子药水的论文,上面被他自己用红墨水圈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错误。
「比如你认为『犰狳胆汁』可以等量替代『非洲树蛇皮粉末』来增强化脓效果——如果你真这么做了,喝下药水的人不会消肿,反而会全身长满类似疖子的紫色疹子,奇痒无比,持续一周。」
伊恩:「……对不起,我错了。」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又过了一会儿,伊恩重新打起精神,指着笔记上另一个地方:「那这个呢?肿胀药水的解药里,为什么必须用月长石粉末来研磨干蕨叶,而不是直接混合?我总觉得多此一举……」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那个问题上,黑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类似于「终于问了个有点价值的问题」的神色。
他拿起羽毛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快速画了一个简易的示意图,开始解释。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用词却精准。那些枯燥繁琐的步骤和原理,在他条分缕析的讲解下,似乎变得清晰有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