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周景熙背着背包走下车,站在车站广场上,四处张望。ZS市比GZ小得多,但比石桥村大得太多。街道两旁是骑楼,楼下是店铺,卖衣服的丶卖鞋子的丶卖吃的,什么都有。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铃铛声此起彼伏。
他掏出那张纸条,看了看上面的地址,然后去找1路公交车。车站很好找,就在广场边上。他上了车,把纸条递给售票员看,问:「大姐,这个地方怎么走?」
售票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操着一口广东普通话,看了看纸条,说:「终点站落车,行十分钟就到啦。」他听不懂「落车」是什么意思,但猜到了是下车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买了票,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中心开到南城郊,再从南城郊开到工业区。窗外的风景越来越荒凉,高楼变成了平房,平房变成了厂房,厂房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地。周景熙看着窗外,心里有些发毛——这地方比石桥村也强不了多少。
终点站到了。他走下车,站在一条尘土飞扬的马路边上。路边是一排排低矮的厂房,灰扑扑的,窗户上糊着报纸。厂房前面是一排排出租屋,也是灰扑扑的,墙上刷着红漆的「拆」字,但一直没有拆。路上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过雨,积水还没有干,踩上去溅一裤腿泥。
他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沿着马路走了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握手楼,楼与楼之间只隔着一拳宽的距离,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GG——「招工」「租房」「办证」「老军医」,红的黑的黄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块块补丁。地上扔着垃圾,塑胶袋丶快餐盒丶菸头丶卫生纸,到处都是,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找到了那个门牌号,是一栋四层的出租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口堆着几辆破自行车和一堆空啤酒瓶,墙上挂着一个电表,密密麻麻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墙。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楼道里很暗,灯泡坏了,只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地上湿漉漉的,有一股尿骚味。他摸着扶手往上走,扶手是铁的,锈迹斑斑,摸上去一手铁锈。二楼丶三楼丶四楼,每一层都有七八个房间,门是铁皮的,关得严严实实的,听不见里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