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溪镇正南二百里,大地陡然隆起一座灰白山峦。
远远望去,那山不像山,倒像一具被抛在荒野里的巨兽骸骨。嶙峋骨刺自山脊间斜斜探出,山体遍布幽深孔洞,风从其中穿过时,便会发出呜咽般的长声。
山脚下,血红色泥浆沿着石缝缓缓淌出,汇入一片腥臭沼泽。
死气丶怨念丶腐血与骨灰混在一处,常年不散,竟蒸腾出浓黑的雾气,将整座白骨山牢牢罩住。
此地,便是白骨山。
亦是中州邪修【嚼骨魔】的老巢。
六十年来,嚼骨魔盘踞此地,收拢三十余名邪修,立下白骨道,专以凡人骸骨熬练骨浆丶骨髓,凶名早已传遍周遭数百里。
别说是凡人,就连邪修,听见「白骨山」三字,也会不寒而栗。
此刻,白骨山深处,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骨垒砌的大殿里,烛火幽幽,照得四壁骨纹一片惨白。
大殿左侧,坐着一名素白锦袍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双手安静搭在膝上,若只看这一副皮相,倒真像凡间乡里最受人敬重的长者。
他便是血屠子,王显德。
大殿右侧,却是另一番景象。
嚼骨魔那具淬炼多年丶莹白如玉的法躯,此刻正被一团惨白骨火由内而外地包裹着。
那火不炽烈,也不腾跃,只静静贴在他的骨骼与皮肉之间,一寸寸往里烧。
残存血肉在火中融化,化作一缕缕精气,被逼入那具白玉骨架之中。
这不是焚杀,而是炼归。
嚼骨魔一身血肉丶修为丶魂魄,都被那骨火一点点逼回了他最引以为傲的「玉骨」之中。
白玉骨架在火中剧烈挣扎,十指如钩,抓得虚空铮铮作响。
「王显德!」
嚼骨魔的魂音自骨架深处爆开,痛苦与暴怒交织在一处,震得殿顶骨屑簌簌落下。
「老狗!你敢阴我!」
王显德轻轻叹了一声。
「贤侄何必动怒。」
他语气仍旧温和,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晚辈。
「李望乡忽然归来,乱了白溪镇那一局。原本,是要过十年,再逼他回来的,可惜」
他抬眼看向那具白玉骨架,目光里竟真有几分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