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保重。」
声音不高。
甚至称不上有多少情绪。
可就是这么一句,竟让李望乡下阶时,脚步都微微乱了一拍。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实感。
自今夜之后,他与天玄宗之间,便只剩旧事,再无名籍。
从会仙山回天柱峰的路上,李望乡脑中空得厉害。
五十年修道,他大半时候都活得很简单。
修行,闭关,破境,出山,回峰。
除了中州故乡丶兄长亲族,以及天柱峰这一脉真正牵动过他的心绪,旁的事,他向来很少分神。
可如今一步步走在回峰路上,他却忽然有些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对这座宗门生出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眷恋。
是因为掌功殿多年来的纵容?
是因为「还幽」大人最后明知他有问题,反而给了逐日梭与一条下山的路?
还是因为……真传这些年,他将这里也当成了家?
李望乡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这些年,确实过得很舒服。
舒服到直到魂灯熄碎的这一刻,他才突然惊觉,原来这种舒服,也早已成了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沉思之间,已达天柱峰廊下。
安婷的身影在竹影下焦急的踱步,她见了李望乡很快迎了上来,欲言又止。
「师兄,师父出关了!他在封顶等你。」
李望乡回过神,这一瞬空落的感觉更重,他无比眷恋的看了安婷一眼。
「天色不早了,快去睡吧,我去见师父。」
峰顶罡风如刀,刮得人衣袍猎猎作响。一株老松自石缝里斜斜探出,松荫压在月色下,撑开了一小片难得的静地。
树荫下,盘坐着一人。
青白旧袍,方脸微黑,鬓边已见霜色,他坐在那里,好似一颗顽石。
他正是天柱峰峰主——秦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