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午后,老支书做了一个全村默认的决定。
他从自家房梁上取下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两盐巴丶三块晒乾的野兔肉丶一小把黄豆。这是靠山屯最后丶最珍贵的存粮,是留着救命丶死都不肯动用的东西。
三个老人,捧着布包,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村口老榆树下。
他们不敢再往前走,只轻轻把布包放在雪地上,然后后退三步,齐齐跪下,对着鹰嘴岩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没有声音,没有祈祷,只有最卑微的臣服。
这是人类,向狼王,上缴的供奉。
半个时辰后,夕阳斜落。
黑雪狼王从山林里走出,独自来到老榆树下。
它没有立刻低头,只是站在布包前,静静扫视整个村庄。
所有窗户都贴着人影,所有人都在屏息偷看,没有一个人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它低头,用鼻尖碰了碰盐巴,又闻了闻兔肉,没有吃,没有叼走,只是用前爪,把布包往树根处推了推。
然后,转身回山。
它没要。
不是看不上,是定下新规矩:
绝境里,它要人们认它;
松动时,它要人们守序。
供奉不必给,你们自己活下去,就是对它最好的服从。
只要不犯界丶不挑衅丶不破契,它保你们一冬平安。
老支书看着树根处的布包,眼泪终于砸在冻雪上。
活了一辈子,他第一次懂——这不是兽,这是主。
夜幕再次落下,春寒依旧刺骨。
狼王没有回到狼群中间,而是独自卧在鹰嘴岩最尖的那块石头上,俯瞰着山下那片微弱丶渺小丶却终于有了一点菸火气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