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寻走过去。身后十米,三辆报废面包车阴影里蹲着四个人,钢管和砍刀的轮廓在暗处晃了一下。
老六压低声音:「九姐等你半天了。」
张寻抬眼。
改装皮卡后斗边缘坐着一个女人。双腿悬空,高跟靴一下下踢着轮胎。手里转着Zippo,咔哒丶咔哒。她没下车,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寻。
浓香水混着抗生素溶液的味道从停车场深处飘过来。
张寻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后颈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他把掌心抵进大腿旧伤,压稳。胡九儿从皮卡后斗跳下来。高跟靴踩地,咔哒一声。她没看张寻的脸,张寻卸下背包搁在桌沿,她先拿起侧袋的抗生素铝箔,对着蜡烛光斜过来,看铝箔压纹的反光,又刮了点粉末在指间搓了搓,确认颗粒细度。她还凑近闻了闻,头孢特有的苦涩味冲上来。确认不是假货后,才抬眼。
「张老板,别演了。」她声音不高,像砂纸打磨金属,「我的人看到你背着那个女人上了车。白色SUV,国道方向。她现在在你店里,是不是?」
张寻右手垂在摺叠桌边缘,手指在抖。他把掌心抵进大腿旧伤,指甲掐进去,疼意窜上来,手指稳了。
「是,我背她上车。」他说,「但我不是去找她的。」
他像在报一笔坏帐,声音平稳,没有波动:「4月14号凌晨,我店里那个特警膝盖烂了,秦薇说西郊仓库区可能有市政储备的头孢。我开车去淘货,在C-14仓库避尸潮时撞见她,躲在通风管里,左脚被铁片夹了,高烧说胡话。她看见我,第一句话是:『我手里有ZF的储备点坐标,背我出去,我分你三个。』」
店铺二楼,扬声器里传出张寻的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白墨坐在摺叠床尾,剪刀尖抵着左脚脓痂,挑到一半。她没停手。
「我背了。结果她骗我——给我看了半页破纸,上面几个字被血糊了,屁用没有。我说『坐标呢?』她说『先背我到安全地方』。我背到国道上,尸群围了平台,困了将近两天。她烧到四十度,左脚烂得生蛆,哭着求我别扔下她。」
店铺二楼,搪瓷盘里的脓痂堆成一小撮。白墨的剪刀滑了一下,刺进肉里。血珠冒出来,她没出声,拇指抹掉刃上的血,继续挑下一处。
秦薇背对扬声器,手里的缝合线崩断一根,线头弹在医药箱铝壳上。
「第二天凌晨她从平台上摔下去,掉进了尸群里。」张寻的语气没有起伏,「尸群被血腥味引过去,平台下面的密度散了些。我顺着排水管爬下来,开车冲出来的。国道上撞了两只感染者,保险杠凹了,您的人要是眼尖,应该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