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走过来,脚步很轻。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已经扎好,显然也没怎么睡。她把急救包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塞进他的背包侧袋。
「两个小时,「他说,「如果我没回来……「
「你会回来,「秦薇打断他,声音依然压得很低,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质地,「你必须回来。我们没有 Plan B。「
张寻点头。他把对讲机塞进背包侧袋,又检查了一遍箭囊的固定带。
秦薇转身要走,又停住。「林小糖,「她说,「她今天状态不对。你出发前,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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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薇已在二楼窗口蹲守,手电贴着窗台边缘,光圈最小。她的视野覆盖后门方向,以及相邻的两条小巷。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约五十米的范围——在清晨的灰蒙蒙光线中,像是一幅被水洗过的素描。
林小糖站在店铺后门内侧,手里攥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抱着那只兔子玩偶。
张寻走下楼,脚步很轻,但在完全寂静的店铺里依然清晰。他走到林小糖身边,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所有的话都在喉咙里堵着。
最后他只是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就像从小到大他一直做的那样。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但没有抬手拉住他。
「寻哥,「她说,声音轻得像呼吸,「你回来。「
不是疑问句。是某种古老的丶关于约定的语法。
张寻点头。他侧身,从后门缝挤了出去。
门缝很窄,他不得不侧着身子,先把背包塞出去,再跟着滑出去。后背的钢管蹭到了门框,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他僵住,等待。
没有反应。后巷里只有风声,带着某种甜腻的腐臭。
他回过身,从门缝往里看。林小糖的脸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举起了对讲机,示意收到。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巷子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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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消防通道,两侧是居民楼背面,地面上散落着垃圾和碎玻璃。张寻贴着左侧墙壁移动,脚步落在碎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停住,调整步伐,用脚掌外侧先着地,再过渡到全掌——户外徒步的技巧,现在用来走路。
清晨的光线灰蒙蒙的,太阳应该已经升起,但被云层和建筑物切割成无数碎片。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丶说不清的腐臭味,不是尸体的浓烈,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腐烂,像是被遗忘在冰箱底层的蔬菜。